他没说话,只是反手将她整只小手裹进掌心,拇指慢条斯理地蹭过她指节,动作忽然一顿。
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靠门那面墙上,从低到高,排列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走近了才看清,每道刻痕旁都用铅笔标注着年份和身高。1915年,100;1916年,108
她仿佛能看见金发的小赫尔曼每年生日都乖乖贴着墙站好,等着母亲用尺子比划头顶的位置,再用小刀仔细刻下印记。
后来几年,刻痕间距越来越大,像有什么在那男孩身体里苏醒过来,再也关不住。
刻痕在1922年戛然而止,之后就没有了。
“后来的呢?”她小声问。
克莱恩手指搭在手杖上,指节微微收紧。“我母亲刻的,每年生日,她1922走的。”
俞琬忽然想起那年,老将军坐在壁炉前,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赫尔曼小时候很矮,比同龄人都矮。我太太很担心,每年量,每年刻,后来他忽然长高了,长得比谁都快。”
老人当时朗声笑了笑,在客厅里荡开暖意。“他现在一米八九,我太太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那时,她在心里悄悄回答:她会知道的。在天上看着呢。
克莱恩目光落在女孩微微失焦的小脸上。
她看到老橡树,会说“好高”,看到壁炉,会说“好暖”。看到那副铠甲,会说“好重”,可此刻她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刻痕,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事物,又像是在…走神发怔?
“文?”他问。
俞琬猛地一僵,飞快眨了好几下眼才回过神,声音还有些飘忽,像在说梦话:“……只是觉得,你长得好快。”
傻话,他长得最快的时候是十二岁以后,一年蹿十厘米。
克莱恩被她的话逗得心头发软,用力揉了揉她发顶,柔顺乌发揉得乱糟糟的,才满意地收回手。
走到最里面,男人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很矮,像个储藏洞,得弯下腰才进去,而穿过洞的瞬间,女孩眼睛倏地亮了。
时光仿佛在这个房间里静止了。铁皮玩具散落一地,消防车的云梯歪歪扭扭地挂着,瘪了的皮球躺在积木堆里,窗台边还摆着掉漆的火车模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悠悠浮动。
女孩拾起那辆铁皮火车,底部刻着歪歪扭扭的“herrann”,每个字母的大小都不一样。
“你刻的?”她仰起脸,阳光在那双黑眼睛里洒满碎金。
金发男人下颌线微微绷紧,淡淡应了声:“嗯。”
“几岁刻的?”
“不记得。”
她又举起那个褪色的皮球。“这个呢?”
“也不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呀?”她皱起鼻子来。
克莱恩目光扫过那些旧玩具,指节在手杖上轻轻叩了叩。
铁皮火车是母亲送给他的,具体几岁他已不记清。只记得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他先拆了最大的那个。
皮球则是父亲随手抛来的,“接住”的话音未落,橡胶已重重砸在鼻梁上,父亲淡淡看了眼,便转身踏着军靴离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后来,他把年龄连同这些稚气物件一同锁进这间屋子里。
“因为…不重要。”
而玩具旁的箱子里塞满了纸张,有的是书,有的是画纸,她从最下面翻出一本小册子来。
扉页是一幅铅笔画,画着一匹马,四条腿长短不一,尾巴直得像一根木棍,脖子又长得过分,不像是马,倒有几分像长颈鹿。
可偏偏那马头上戴着一顶王冠,金色的,横横竖竖涂抹得很用力,翻过来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
女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心头发软。
“这是你画的?”她声音很轻。
克莱恩的影子笼罩在画页上。“嗯。”
“几岁?”
“六岁。”
“这匹马…为什么戴王冠?”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结冰的湖面,还有更远处那个接近废弃的马厩。
“因为它是最好的马。”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更沉了些。“我小时候,想当最好的驯马师。”
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驯马师,不是将军,也不是元帅,不是“克莱恩家的男人”应该成为的任何一种人,只是和马待在一起的人。
每天早晨起来,走进马厩,拍拍马的脖子,喂一把燕麦,给它刷毛,再带它出去跑,跑过田野,跑过树林,跑过那条他小时候被父亲罚站的林荫道。
风拂过脸颊,马鬃在风中飞扬,他不用说任何话。马也不用说话。
安安:
坦克兔哈哈哈哈哈,也只有赫尔曼能画出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还是放弃折磨可怜的蛋选择和文一起参加公园复活节寻蛋活动,到时候不会又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