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一瞬间，松月感觉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裴闻野率先从掩体后走出，长矛在手，步伐沉稳。
“松月！松月！看着我！看着我！”裴闻野的声音终于穿透了耳鸣，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慌。
松月想冷笑，但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向前踉跄，正好挡在了长矛的飞行轨迹上。
甲壳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虫子吃痛，更加疯狂地攻击。
林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又迅速恢复成认真的表情。
她想说话，但一张口就有血涌出来。
他不想让她冒险，一丁点都不想。但松月说得对，她不能永远被保护。
裴闻野抬起眼看她，眼睛里满是挣扎。
她想起林暖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想起林暖那句“我会保护好你的”，想起林暖看向裴闻野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
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的，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长矛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虫子的腹部。
“记住计划。”裴闻野最后一次确认，“我正面吸引，林暖侧面骚扰，松月在五米外投掷长矛。一旦我发出信号，立刻撤退。”
松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松月在后方，紧握长矛，寻找最佳的投掷时机。虫子不停移动，腹部弱点时隐时现。
松月深吸一口气，举起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投掷出去。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他的脸在眼前晃动，嘴巴在动，好像在喊什么，但她听不清。
——
然后疼痛炸开。
她的动作很灵巧，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吸引虫子的注意力，为裴闻野创造机会。
她必须一击命中，否则可能激怒虫子，让战况失控。
“裴闻野，”松月轻声说，“我觉得……可以试试。我不能一直躲在安全区里，我们是一个团队。”
然后她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撕裂般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且在末世，过度保护有时反而是伤害。
虫子立刻察觉，转过身，复眼锁定了他。嘶鸣声从口器中发出，镰刀前肢高高举起。
裴闻野灵活地躲开虫子的第一次扑击，长矛狠狠刺向它的头部。
“就是现在！”裴闻野大喊一声，用长矛架住虫子的前肢，迫使它露出腹部。
力道极大，完全出乎意料。
她看见裴闻野抬起头，看向林暖。他的侧脸线条冰冷坚硬，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有人抱起了她。
刚才那一推，不是意外。
目标确实如林暖所说，是一只较小的掘地虫幼体。
战斗一触即发。
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但视线越来越暗。
“别说话，别说话……”裴闻野的手按在她的伤口上，试图止血，但血还是不断涌出，温热黏稠，浸湿了他的手。
虫族入侵第三天，他们第一次外出猎杀。
她想告诉裴闻野，想警告他，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他的眼睛。
“裴先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暖还在哭诉，声音颤抖，楚楚可怜，“松月姐她……她会不会有事
然后她听见林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惊恐：“裴先生……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了，想往后躲……不小心撞到了松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它的甲壳是暗褐色的，不像成年体那么油亮，在沙地上缓慢爬行，似乎在觅食。
林暖按照计划从侧面接近，用另一把长矛骚扰虫子的侧腹。
是裴闻野。
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很快，但更多的是决心。
三人全副武装。
她低下头，看见虫子的尾刺贯穿了她的身体，绿色的虫血混合着她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沙地上。
“嗯。”松月用力点头。
裴闻野和松月穿着简易护甲，林暖则坚持只穿普通防护服，说这样行动更灵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行动开始。
是林暖。
她看见长矛从自己身侧飞过，没有命中虫子。看见虫子挣脱裴闻野的压制，尾刺高高扬起。看见裴闻野惊骇的表情，看见他向她冲过来。
她不能永远依赖裴闻野的保护。
林暖站在她身边，轻声说：“松月姐，别紧张，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的声音温柔真诚，但不知为何，松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听见裴闻野的嘶吼，听见虫子被长矛刺穿头部的碎裂声，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松月握紧手中的长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