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自己这个蠢弟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偷了三司公凭，若那张东西真落到御史台手里，别说孟廷安，整个瑄王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孟映淮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孟廷安直愣愣地抬起了头，孟廷铮也怔在原处。
在她印象里，孟映淮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冷淡淡、不动声色的。哪怕方才在马车里，明明是她先做错事，冤枉了他，他也只是气压低了些，从头到尾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曲宁小脸煞白。
孟廷铮心里愈发沉闷，低声道：“四弟，我没那个意思。是我没看住他，这事是我不好。”
“……”
公仪家那条路，瑄王府今后想都别想。
孟映淮近乎无语的笑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夜色渐浓，廊下风灯微晃，照得那碟点心都泛着温温暖光。
她总觉得望鹤楼的事情还没翻篇，便想着等孟廷铮走了，赶紧去找孟映淮老实认错，先把态度摆端正。
孟廷铮便试探性地问：“四弟，可是安国公那边……另有变故？其实不必太过忧心，公仪家那头……”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
曲宁吓了一跳，忙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孟廷铮心里一横，干脆把话挑明：“府里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两千两银子。若只靠我们自己凑，根本来不及。国公府那边近来既肯频频递帖子，安国公今日又特地请你去望鹤楼，说明这门亲近还没断。只要你肯开口……”
她实在想象不出孟映淮骂人的样子。
昏红的光影下，孟映淮轻轻抬眸：“我忧心什么？”
“孟廷铮。”他直呼其名，半点情面都没留。
平日里孟映淮说话再冷，总还留有余地。今日却像连这层脸面都懒得给了，字字都往人脸上抽。
孟廷铮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向孟映淮。
想起小厮说过，孟映淮今日去了望鹤楼，见了公仪家的人。
“呃……”
“四嫂我跟你讲噢！四哥他、他眼神冷得像要杀人！语气沉得像是结了层冰！把那么文往桌上重重一拍，骂我蠢得像头驴！还说不如切了拿去做火烧……要不是二哥把我拉出来，四哥那样子，说不定……说不定当场就要对我动家法呢！”
没等多久，书房门终于开了。
孟廷铮跨出门槛，脸色阴得几乎能滴下水来。而跟着他后头出来的老五孟廷安，简直是一路跌撞出来的，袖子抹着眼泪，哭得好不凄惨。
他眼眸浸着碎光，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有妻子了。”
“殿、殿下骂人了？”
曲宁：“……”
她去小厨房捧了碟刚温好的牛乳酥，在回廊下乖乖等着。
孟映淮会骂人？臭骂？
孟廷安听到这话，简直像被戳中了伤心处，忍不住哭嚎：“何止是不好，四哥好凶好可怕，刚才把我一顿臭骂！”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孟廷安脸上一阵青白交加，连孟廷铮面上都显出几分难堪。
“让二房人管好自己的嘴，你若是管不好，我不介意帮你管。”
曲宁捧着点心，小手下意识抠了抠盘沿，声音弱弱的：“殿下……心情不好吗？”
肉来。
“把你的蠢弟弟领回去。”
又是公仪家，又是联姻，一个两个三个都拿着这件事当筹码，如今连二房也抱着这点痴心妄想，像是只要他点个头，什么烂账都能顺手抹平。
孟廷安见她不信，更来劲了，带着哭腔道：“是啊！我都这么惨了，四哥不管我就算了，还慢悠悠地说我这脑子长着也是摆设，叫我滚呢！”
“好了。”孟廷铮眉头紧锁，沉声打断孟廷安的话，勉强维持着语气，“没什么大事。弟妹这么晚还在这儿，是有事要找四弟？”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
这几日不但自己为王府忙得焦头烂额，孟映淮更是没怎么阖过眼。
曲宁回到房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各种粗长的棍棒和阴森的刑具，仿佛家法那根棍子不是要打孟廷安，而是正悬在自己头顶上。
家法！
曲宁哆嗦了下，手里的牛乳酥都差点没端稳。
书房窗外，残阳被屋脊彻底遮挡，最后一线光也撤了出去。孟映淮面容隐没在暗光里，神色看不分明。
可眼下孟廷安讲得绘声绘色，哭得抽抽噎噎，半点儿也不像装的。
她颤悠悠地问：“殿下……那么生气吗？为、为什么呀
意思却很明确。
孟映淮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孟廷安看见曲宁，鼻子一抽，张口就想诉苦：“四嫂，我跟你说，四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