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淮，你好可怕！”
那时的她故意摇头，鼻尖蹭上他微凉下颌，闻到的全是他衣襟间冷香浸入药汤的味道。
·
“不算是强迫。”
慢条斯理松开她的手腕，孟映淮语声轻缓，带着股彻人心脾的寒，吩咐外面护卫：“看好世子妃。”
她挣扎后退，手肘撞翻了榻边小几。
下一瞬，便被他握住手腕。
没有等一个回答，他指尖幽冷，缓缓擦过她唇角的水渍：“觉得恶心？”
孟映淮指尖冰冷，几乎要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按出青痕，他看着她发白的脸，眸色沉沉，语气却轻得可怕。
少女担忧的话语犹在耳边，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此刻的倒影。
那只泥塑小羊也从她手里滚了出去，沾着湿淋淋的药汁，停在他靴边，半只角磕出了裂纹。
“不为什么。”
护卫默立在门外，小丫鬟惊得大气不敢喘。孟映淮眸光淡淡掠过，连一丝停顿也无，只道：“唤陈妈妈一并过来守着。”
他倏然侧首，轻咳起来。
曲宁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孟映淮了。
那些她放在心口偷偷欢喜过很多次的东西，以为是偏爱纵容，只有她才有的温柔，此刻忽然都碎开了，连喘气都觉得疼。
眼神却无波无觉，像是一泓从未被风吹乱的池水，堪称平静地开口。
她猛然低头，干呕起来。
她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却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风过，吹得枯叶窸窣轻响。
一个字，轻飘飘。
“那、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你……”
“是。”
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弧度清浅，漂亮得近乎薄情。
孟映淮呼吸有瞬间的凝滞，轻微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对。”
在安全吗？他有没有受伤？”
她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账务，却总爱赖在书房那只小圆墩上，抱着话本磨磨蹭蹭不肯走，只为了一仰头就能望见他垂眸时的剪影。
却冷如冰雪。
“只是因为，没有坏处？所以你就把阿巳……”
孟映淮幽冷的瞳，静静对上她的眼。
“想去见他？”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
孟映淮走出房间时，日暮微垂，天边泛起一层薄红。
像是愿意相信他不会骗她。
“是太后强迫你了吗？”
“对。”
“为了阿巳，连自己身体也不顾了，是吗？”
他喉间漫上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孟映淮看着她眼里被逼出来的水光，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微微一晃。
她的手僵在半空，离他清冷的面容不过寸许。
“一点皮肉之苦，值得你如此？”
药碗连同茶盏摔了下去，瓷片碎裂声哗啦啦炸开，褐色药汁泼了一地。
他嗓音又轻又冷，如同碎玉：“因为这对我没有坏处。”
她记得那次风寒，他坐在榻旁读她喜欢的话本，读完一句，便停下来，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问：“听得懂么？”
曲宁浑身发冷，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阳光落在他那身华贵繁复官服绣纹上，那些金线晃得她眼疼。男人逆光中的眉眼清冷，轮廓漂亮，连说话时的嗓音都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为什么吐。”像是单纯的不解，又像是想要确认些什么。
晚秋的风渗着凉意，孟映淮走在回廊上，被风一吹，才恍然记起，自己的氅衣还落在她房间里，忘了拿。
“你对他用刑了吗？”
廊下风灯摇曳，道路两旁是晚谢的芙蓉，在余晖下泛着颓靡的红。
曲宁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曲宁定定地看着他，长睫轻轻眨了下。
可胸腔里，那股窒闷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压得他喉间一痒。
绯色官袍垂落在他腿侧，他半张脸藏在昏昧的阴影里，看着地上的碎瓷，忽而勾唇，笑了下。
“你别碰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睫颤抖，面色惨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逆光的阴影中。
她记得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
看着她此刻通红的眼眶，像看仇人一般看着自己，愤怒又防备的模样。
她语声依旧轻柔，像在小心翼翼地求证。
曲宁挣脱不开，本能地扬起手。
一滴
他面上仍没什么波澜，脚下也未停。
又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冷香混杂着药味袭来，曾经无比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曲宁胃里翻涌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