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话音落时,房间的景象逐渐碎裂分解,地毯,家具,工具,连同模糊的阴影,全都变成细碎的灰尘颗粒,升腾消失。
猩红的液体四处飞溅。深色的地毯图案晕染。
直到有一天,男人拖她出来的时候,画面没有再变黑。这具身体变得异常配合,主动搂住男人的手臂蹭脸,指着桌面的东西。
“陈陈,不要怕。”
房间里的“她”,微微笑起来,眨了眨眼。因为脸上还沾着血,眼珠子又很黑,所以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
姜陈的心脏像被捏出了血。
“她”却没有消失。
“她”的双脚开始分解。门锁再次发出响声,有人推门进来。
第一下,男人只是偏了偏脑袋,回过头来,太阳穴都是血。
又要重启了吗?姜陈盯着那滩血。
第三下,第四下。
姜陈吓了一跳。
这一定是原作剧情。因为某种难以讲明的bug,她的意识穿进了原作,困在女主角的体内,旁观着让人窒息的剧情。
也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心在疼。她分不清。
光线似乎又亮了一点,所以姜陈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可以看到镜子里的人。
说话的间隙,碎裂消失的空间无声重组。拼凑成姜陈熟悉而冷清的玩具房。
“其实这不算坏消息?这样一来,我就知道,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被设计好的,唯独姜尘的死亡不在剧情之内。”说话的人停顿了下,“他死了以后,世界逻辑崩塌,没有办法继续运行下去,于是开始重启。就像这样。”
墙壁挂着落地等身镜。
“我知道一切都会重来。而我这个bug,拥有了一点意外的小权限。”“她”有些得意地点点自己,冲着姜陈笑,“也可能因为我是女主角?剧情没有我就没法运行?或者我太想活下去了?总之,重启没有杀死我,只把我抛扔到了剧情开启之前,我十八岁还没去大学那会儿。”
那的确是她自己的模样。头发很长,垂在腰间,皮肤很白,白得缺乏光照。一双眼睛沉郁无光,让人联想到死亡。四肢也瘦,远比自己瘦,腰细得能够反手握住。
“这些剧情早就结束了。”“她”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故事其实没有结局,写到玩具房就不再有后续,所以角色只能困在相同的日常里,一天又一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我数不清总共有多少天,可能太久了,太久了……久到我开始憎恨一切,诅咒这世上所有的东西。”
“你肯定想不到我骂过多少肮脏的词儿,脏到全部屏蔽的那种。骂多了,骂累了,我的胆子变得很大,大到敢酝酿反抗的计划。然后我花了很久时间,逼自己吃东西,攒够力气杀掉姜尘。”“她”敲敲空气,“他死掉的瞬间,世界的真相就流进了我的大脑,我才知道自己活在文里。”
姜陈听见,困住自己的躯壳,发出了轻微的呼气声。
身体在说话,但镜子里的人没有张嘴。
他的语气有些愉快,转身去拿,而她的身体突然斜冲了几步,悄无声息地抓起垂在地面的沉重铁钩。
姜陈凝望着镜子里的人,凝望着另一个她。
“世界不需要两个女主角。我是错误的存在,所以我会被消除。”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视角再次变幻,她仿佛转了个身,和镜中人融为一体。现在,她和房间里的“她”,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被看不见的镜面隔开。
“我不想这么消失。哪怕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想重复同样的轮回。”“她”朝门口望去,无比平静地抓起桌上的烛台。那是一架纯金打造的中世纪风格烛台,用于固定蜡烛的尖刺长且锐利。
姜陈想回应,然而自己依旧发不出声音。
姜陈的意识困在躯壳里,什么都不能做。不受控制的双手紧紧握住铁钩,在锁链摇晃撞出动静的同时,甩起铁钩狠命砸向男人的头颅。
“你想玩那个?”
女主角……即是另一个自己。
是我。姜陈无声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铁钩脱手砸地。
“同一个地点,一切都是崭新的。可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因为我不是‘新’的,我从故事的结局而来。在新的世界,已经有了一个什么都没经历的我。”
身体突然开口了:“是不是吓到你了?刚才的体验,应该很恶心。”
刚刚踏进玩具房的男人,来不及做任何应对,就被尖刺戳穿太阳穴。
视角转动。双腿跨过男人身体,绕开各种陈设,走向墙壁。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抚摸镜面,如同抚摸姜陈的脸,“你所见的一切,都只是文中的剧情而已。截至姜尘受袭死亡之前,都是剧情,你不会经历这些,永远不会经历。”
“呼……”
进展,时间停止前进,世界反复轮回。
第二下,男人重重倒地,试图呼救的手指被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