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口上说说……
李泰知道宣景帝其实就是无心,不然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李佑心软,也不会纵容李佑和韩家联姻。
就像如今,李佑明摆着和韩家关系匪浅,宣景帝还是没有打算处置他——
端妃听着宣景帝安静下去的声音,追问道:“那二皇子呢?”
“二皇子……”
宣景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许久才把含在嘴里的话说出来:“二皇子失德……”
“失德”二字出来,端妃瞳孔一缩——李佑结党谋逆,勾结外臣引兵入宫,谋害皇子,意图弑君篡位……罪孽深重如此,到了宣景帝,就成了失德……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冷笑一声:“皇上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宣景帝说完也觉得不太妥,补了一句,“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端妃怒视着伏在床边的宣景帝,开口时,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妻子是韩益的女儿,他在与韩思弦成婚之前,便与韩益往来密切,春闱案是他们合谋,刺杀案也是他们自导自演,他们借屯田案一事,设局陷害泰儿,左士诚什么罪名皇上不是不知道!事到如今,您还要说他什么都没做?”
端妃说着,忍不住嗤笑,可她脸上一点笑意都无:“韩益兵临城下,李佑瞒而不报,泰儿在殿前遇害,李佑龟缩不援,他的妻子出身韩家,韩益入宫的时候,他既没有将她送交禁军,也没有自请避嫌……知情不报、坐视不救、纵容亲属谋逆,这不是结党谋逆是什么——”端妃看着宣景帝,一字一句,“他什么都没做,这本身就是罪。”
空旷的大殿里,端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叫人听来振聋发聩,可宣景帝俯身在那里,许久才说出一句:“朕知道……可他是朕的儿子……”
“朕只有他了……”
这便是在说,他欲传位给二皇子了!
话还没说完,端妃猛地转身,手里药碗撞在案角上,药汁洒了一地,她看着宣景帝的脸,面上那么震惊:“皇上,”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可依旧控制不住地破了音,“他们杀了你的儿子!”
皇上没有看她,像是不敢:“……朕知道。”
“你知道?”端妃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知道还要把皇位传给他?陛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知不知道泰儿洒在殿前的血还没干透!”
皇上阖了一下眼:“朕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
窗边的宫灯似乎被风吹灭了一盏,那道照亮他面色的烛光一暗,像是被风收走了。
端妃站在光影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宣景帝的脸,声音里带着颓唐和不解:“……为什么?泰儿也是陛下的孩子,为什么陛下对他这么偏心……”
“朕不过是就事论事,从未有过偏私,储君之位,一直都是留给泰儿的,只是如今……”
端妃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话,直接道:“陛下是不是还想着甄氏?”
她没了儿子,萧家再无半点可以尊容登顶的可能,端妃没了顾忌,将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个透:“这么多年了,陛下竟然还想着她……我不过是比她晚两年入府而已,她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我哪里比不过她?”
宣景帝躺在榻上,发出声音都是那么艰难:“此事与她无关……”
“事到如今,陛下还在自欺欺人吗?韩益为什么费尽周折地从苏州找一个外姓女入京,又是如何费尽周折地把她嫁给二皇子,韩益究竟是为了什么,陛下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宣景帝沉默半晌,只说:“泰儿也刺杀过佑儿……”
这便是说扯平的意思了。
“泰儿为什么刺杀李佑,世人不知,陛下还不知道吗?”端妃看着他,说出的话一次比一次直接,“全是因为您啊。”
韩家为了爵位尚且自相残杀,遑论皇位。
可宣景帝像是主意已定,不欲与她深谈:“……不论如何,韩益率兵逼宫的事与他无关,便是当年姜瑱战死、倒卖走私……这些都与李佑无关……身在帝王之家,有时候不是他想要争的,而是他不得不争,不然等朕百年,你和李泰会容得下他吗?”
宣景帝竟为了李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是我容不下他吗?”端妃笑出声来,她一甩衣袍大喝道,“是这天下容不下他。”
宣景帝看着突然疯了一样的端妃:“端妃既然累了,便请内阁进来吧。”
端妃大笑着,弯着的眉眼渐渐透出狠辣:“陛下可知韩益为什么明明有两万大军,却只带了八千入宫?率军逼宫是诛连九族的重罪,他兵马不足,旗帜不正,吴显鸻告发他,禁军便有了出兵的理由,这个时候他逃都来不及呢,叛逃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入宫就是自寻死路,韩益这么聪明,他为什么还要来?”
宣景帝看着她骤然变脸,陷入沉默。
“陛下也以为他是来杀你的?你错了,我们都错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