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黎松了口气,打开本子抄起了例题。
谢云疏写得一手流畅漂亮的行楷,说句字如其人也不为过,他虽然家世煊赫,却丝毫没有沾染绝大多数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气,从未放低过对自己的要求,在班里向来成绩名列前茅不说,运动,书法,音乐等方面也丝毫不落人后。
哪怕阮黎对他有些害怕,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实在端方克己的典范,否则在这个人人都想法设法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年纪,这人是怎么做到连衬衣纽扣都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的一颗的呢?
他脑海里胡思乱想着,笔尖却动得飞快,不多时便将例题抄完,他送还作业本时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阮黎却丝毫不觉得收到了冷落,反而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整个上午相安无事,中午他们有两小时吃饭外加休息的时间,阮黎向来是回家吃饭的,这时阮立轩往往忙着应酬,周菁也不常在家,家里做饭的厨娘还是白慧月再世时聘请的那个,跟阮黎也熟,平时总会将他和阮嘉容的饭菜分装,到点了便送进他的卧室去。
他卡里的钱不少,原本可以不用这样来回奔波,只是他觉得这些钱都是阮立轩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平时也是能省则省,有用钱的地方便记一份账单,等以后赚了钱再还他。
而今天他饥肠辘辘的挤公交回到家后,本该摆着饭菜的桌上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走出了房间,来到餐厅,阮嘉容正在这里吃饭,厨娘站在他身后,神色有些惴惴的。
“王姨,我的午饭呢。”阮黎开口问她。
“这......今天王姨忙晕头了,只准备了一份午饭,这不是小嘉先回来了嘛,就让他吃了......”王说这话时眼眶有些发红,一双手紧紧捏着围裙,眼神还时不时朝端坐着的阮嘉容瞟去,阮黎一看便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大概是得了对方威胁,不敢将午饭送给自己了吧。
阮黎知道了真相,却并不多生王姨的气,对方只是一个佣人,是万万没有资本跟主人抗衡的。
“没事的。”他冲对方笑了笑。“我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姨的眼眶就红的更厉害了,掩饰什么似的拿围裙擦了擦眼角。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阮嘉容终于开口说话了。
“真不好意思,小黎,我吃饭时王姨也没跟我说具体情况,现在害得你饿肚子,我实在很过意不去,不如这样。”
他自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钞票。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你,出去吃些好的吧。”
他的表情是那样真切,仿佛一个宽和善良的哥哥,在诚心实意的向弟弟忏悔。
而阮黎看着那张颜色鲜艳的纸币,一动不动。
他俩是名义上的兄弟,怎么算也不会轮到对方给自己钱花。
这个举动折辱和施舍的以为太过明显,阮黎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知道整个口腔都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道,才神色如常的抬起头。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接着他饥肠辘辘的挤上了回学校的公交,在学校附近的面包店随便买了个面包,看了看腕表后发现离上课只剩下二十多分钟,便将面包带回了教室。
这时班里的人已经很多了,谢云疏也在,他正在刷一本厚实的奥数题,直到阮黎来到他身旁点了点他的胳膊,才稍稍侧过身子让他通过。
阮黎回到位置上,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买的是全麦面包,吃起来很干,阮黎被噎得不行,只能咬一口后将面包含在腮帮里慢慢咀嚼,看上去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他正跟面包较着劲,身旁却猝不及防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的午饭?”
阮黎小口啃面包的动作顿时顿住了,他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谢云疏一眼,这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不过随口一问。
“是的,家里有些事没来得及吃饭。”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后小声回答。
“是我的动静太大打扰到了你吗?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吃了。”
那边的人静默了片刻后开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黎闻言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悄悄看他,像只犯了错误又没听懂主人指令的小猫咪。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
等他再开口时,阮黎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吃。”
阮黎闻言呆呆点了点头,又开始小口小口啃起了面包,只是这次心里却有了一丝小小的触动。
也许这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不近人情呢?
而当放学后他又被一帮混混堵在巷子里推搡着泼了满身水后,蓦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阮黎?”,他有些仓皇的抬头,在与站在不远处的这人目光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