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跪安吧。”皇上对几名大臣说，转头将王爷接过来。
“天底下哪儿有见了父亲害羞的皇子？”
“天冷了，父亲有孕在身，多……多穿些。”
王爷淡笑道：“回皇上的话，一切都好。”
“起来，起来。”王爷坐到床边，“过来。你既有话要说，不必拘束。”
皇上握着王爷的腰，脸上难得有了亲切的神情：“朕听常世英说了，你瞒着朕，朕该治你的罪。”
“吃饭，吃饭。”王世子歪在椅子上，大剌剌地招呼。
眼下，此人刚出朗春园，又要到各王爷、皇子府上串门。里头大约有许多不见明面的往来。
“皇上操劳的事太多了，我不愿教他心烦。”
“孩儿惶恐。”
“罚的事一会儿再说，”皇上十分高兴，指着案上几样外国使臣送来的物事，“……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哎，也不必瞧了，这些吟风弄月的玩意儿，朕这里用不上，都给你拿回去。”
“父亲靠着吧。”
王爷少见地说了一长串，字字都讲在皇上的心坎上。这会儿没有外人，皇上便不摆那样子，不硬要送他，而是揽着他上榻，讲起皇子和大臣们的闲话来：
皇子差点跪下了。
“进来。”
王爷无奈道：
“这恐怕如你所说，也是我的某一种秉性，叫做‘由不得我’。”王爷答道，“你和几个兄弟，都不是我这样的性子，恐怕老天也觉得这性子于人自己不好，不值得传下去。”
皇上正在书斋里见大臣。王爷进去时，皇上圣体康泰，红光满面，确是没有丝毫老态。
皇上最痛恨的便是结党营私。正守年间，凡是拉帮结派的臣子，一律不得重用。纵是提拔了的，一旦笼络起党羽，也登时将他贬下去。
十九王爷在府里歇了几天，专门递给他的折子就像雪片般堆了起来。
“为何不早请常太医来瞧？若非父亲身子突然不适，难道一直瞒着皇上？”
王爷正在更衣，贴身的白袍敞着，露出胸前如凝脂的玉白肌肤。
“……你教老大去送军饷，朕还未必放人给你。昨日老五将他从兵部临时借调过来，兼负责寿宴的护卫工作，他干得很好。——方才江延镇过来见朕，你也瞧见，这人傲气得很。朕认为不妥，想找个人将他替了，可是带兵的事，哪就那么好替了的？”
江延镇人高马大，天生威风，生得一张浓眉阔脸，眉间一道刀疤，破了相。他年初打了胜仗，居功自傲，如今回京述职，预备过了寿宴再走，难免走路带风、鼻孔看人。
这些折子定然要给皇上看的。有些阅历尚浅的大臣逢迎王爷，以为将密折递给王爷是一件私底里的事，殊不知王爷这儿压根儿没有什么“私底里”。
“臣弟认罚。”
“……父亲是否早知道了？”
待一切稍定，他掏出藏在怀里的扳指，神情不由一肃，开口道：
“……是啊。”王爷淡淡回答。
这日雨后初晴，王爷自觉身子无虞，乘着八抬大轿回了朗春园。
“——使不得。”王爷赶忙回绝，“臣弟所行皆是本分。前日皇上派来赏的东西，已使臣弟满心惶恐，臣日日在皇上身边办事，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呢？皇上若执意要送，臣就让老大拿到兵部去，充西南的军饷。这些外国物事，是上贡给皇上的御用之物，臣更不能拿。”
七皇子听了，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意泛上来：
六王爷在时，行军打仗，是不须皇上和十九王爷操心的。现在只能皇上独个儿操心了。看来，皇上有意为后人安排靠得住的大臣，在西南带兵的江延镇，大约不合他的意。
江延镇的行径，皇上早已心知肚明，只是隐而
这泥潭，架上去下不来，实乃命运作怪。
王爷的“私”，都是给皇上的“公”。王爷的荣宠长盛不衰，自然是多疑的皇上从不怀疑王爷一丝之故。
“这……这由不得我。”
夜晚，七皇子来敲王爷的房门。
“……儿子但有一问，请父亲示下：儿子——该不该做皇帝？”
十九王爷于军事懂得甚少，是一大遗憾。他见不得那些血淋淋的场面，亦不能勉强。
那里面又没有一毫做作与私欲。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王爷心里头是太清楚了。
皇子顶着嘴，又抬起脸，心一横，捧起衣架上的新袍，踮起脚尖，帮王爷披上。仔仔细细地系了绳子，忍不住瞥向父亲的小腹。
他冰雪聪明，不由得一惊。
……微微隆起。
“……你这几日不在，朕这儿不得清闲。……身子如何？小皇子又如何了？”
“……父亲为何眼里只有皇上、不曾为自己考虑呢？”他问。
七皇子取了枕头过来，给王爷垫上。
皇子关上门，愣忡了，满脸绯红，垂着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