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二十七、
据慕棠所说,明贞皇帝晚年的时候自然也不免被牵扯进子女之间的权利争斗中,只是在经历了兄弟姊妹尔虞我诈的夺位之难后,明贞皇帝终究是不忍后人重蹈覆辙,于是请了当时最好的制墨工匠,历经三年时间,终于制出了这方朱墨。
而这方朱墨颜子衿见过,甚至早在赤江匪乱之前,她就见过此物了,她只是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当初出行的时候,竟然会带着这样贵重的东西。
“那工匠制成这方朱墨后便被明贞皇帝处死,所以这天底下再无人能制成此墨,明贞皇帝又下旨此墨只可用于撰写遗诏,不得用于他处。”
“若此墨用完或者遗失了,岂不是便没了办法?”
“这位女帝自然也考虑到了,也对此事留下遗言,”慕棠顿了顿,莞尔一笑道,“明贞皇帝说,此墨可供后人留用千年,若后人千年间皆无寻得他法亦或令此墨遗失用尽,那这大齐,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没想到这位女帝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颜子衿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又听慕棠继而说起此墨,虽为朱墨,但用此墨书下的字迹,光照下便会显出如珠宝玉石般的璀璨流光,极为奇特。
“若是这样,也无怪乎当初他们冒着这么大的胆子,勾结山匪袭击宝船,”颜子衿语罢略略思索一番,“既然如此,那三皇子等人想来是打算夺走这朱墨另立一份遗诏了。”
然而慕棠听闻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光是得了这朱墨,他们也没有法子……唉,这件事说来也是个麻烦。”
“这要如何谈起呢?”颜子衿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这殿中的静心香实在有些浓烈过了头,鸣雪送琅儿回去此时不在,怕开了窗户一时忘了关,颜子衿便特地留了点缝隙通风,待鸣雪回来,也散的差不多了。
“这些事说来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也不必再瞒着你,”慕棠说着从柜子上拿过平日做女工的竹篮,拿起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道,“自明贞皇帝后,历代大齐皇帝登基之时,便需得立下遗诏,以免将来出现意外后无人继位的问题,若当时皇帝尚无所出,也得指定一位宗亲中的子弟们暂为储君,这种情况自然少见,此物大多时候都是封存在匣中,所以为避免虫蛀chao蚀,遗诏所用的布匹,乃是苍州特制的火浣布,织成时还加了雪蚕丝,水火不蚀。”
慕棠絮絮说着,却见颜子衿不知怎得一直低着头想事情,便伸手轻推了她一下,问她是怎么了,颜子衿这才抬头看向慕棠,眨巴着眼睛笑道:“好生复杂,怪不得你说如今麻烦呢。”
“这些东西哪里算得上麻烦。”慕棠叹道。
“这些都不麻烦,那什么才算麻烦?”颜子衿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继而又看向慕棠。
“火浣布制工特殊,寻常墨笔上面根本留不得字迹,得让人先用雪蚕丝绣了,再用朱墨浸写上去,然而不仅要仿得陛下的字迹,二来又得需要特殊的女工针法,只是,如今能会此针的人都已不在了?”
“为什么?”
“你自是不知,毕竟这是早在你们一家入京发生前的事了,”慕棠拿起竹篮中一卷朱红色的丝线,“听说这门针法的传人一家子,都被灭了门。”
听到“灭门”二字,颜子衿眉心兀地跳了一下,脑中思绪像是被谁总算拈住端倪,轻轻一扯,便如抽丝剥茧般散开。
抬眸见慕棠说起这些事面露难色,似是极为无可奈何,看来此事对如今的太子等人来说也是个麻烦,颜子衿沉yin半晌,开口问道:“那慕姐姐可知晓这户人家姓什么呢?”
“姓什么……我不知晓,”慕棠摇头,“这些事也是后来母后才告知我的,听得被灭了门,我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颜子衿看着手中的绢帕,确实啊,都已经被灭了门,哪里还需要再去问姓谁名谁呢?眼底忽地一热,竟不自觉地掉了一滴泪,慕棠见颜子衿哭了,以为是自己这话引得颜子衿想起关于父亲的伤心事,然而颜子衿旋即抬手擦去脸颊上的shi意,冲着慕棠笑道:“怪不得当年慕姐姐急成那样,连慕夫人都急得请我去陪你,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颜子衿说的“这个”,自是指两人及笄那年,慕家曾特地送了帖子来请她去做客,若无此事,颜子衿当时便会随秦夫人一起回临湖,那她就不会遇见阿依勒,自然也撞不到颜淮为了取得阿依勒信任而服毒的那回事了。
当时慕棠正为了皇后娘娘的生辰礼而烦忧不已,说起来慕棠的丹青在京中各家姑娘小姐当中乃是翘楚,若是送礼,也该选最为擅长的才对,结果那时慕棠却选择了一幅绣作。
被提及这件往事,慕棠连忙开口道歉:“我本不是想麻烦你的,只是我一心想着为娘娘分忧,可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而你的绣工是我见过最好的,母亲以前曾听我提过,许是见我那般心焦,才贸然请了你来,想着若是你,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
“那当时我提的那个法子,后来可帮到你了?”
“不行,”慕棠摇了摇头,“我后面不知试了多少回,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