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轻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那一眼太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那时候阮靖看着姜桐那张笑的灿烂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姜桐冲出来,一把拉住他。
阮靖正要推门进去,就看见另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过来。
“那太好了!”姜桐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正好,明天休息日,我和楚苏约好了要去夜市玩!你也一起来吧!”
姜桐接过来仰头就灌,灌到一半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阮靖被他掐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楚苏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看了阮靖一眼,点点头“好。”
七年前,他站在实验室的走廊尽头,偷偷看张羽叡的时候,心跳也是这样的。
他和姜桐阮靖同期进入组织,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但性格却和姜桐天差地别。
彩灯从街头掛到街尾,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烧烤、糖水、小饰品、套圈、射击游戏……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
姜桐缓过劲来,抬起头冲楚苏咧嘴一笑。
刚才看见张羽叡和姜斐站在一起的样子,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阮靖站在玻璃门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墻将室内外隔开,阮靖站在外面,一眼就看见了姜桐。
但姜桐已经转过头去冲着训练场喊:“楚苏!明天阮靖也去!”
姜桐像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走到哪里都能点燃热闹;而他更像一汪静水,习惯待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一切。
这个词是后来姜桐告诉他的。那时候姜桐正捧着手机看什么言情小说,一边看一边嘟囔
阮靖註意到,楚苏的目光在姜桐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楚苏递了一瓶水给姜桐,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人群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不可控,而不可控,对于他这样的实验体来说,是致命的。
楚苏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
姜桐正在做体能训练,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
夜市在城东,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熟悉是因为——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的手一松,整个人从单杠上掉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阮靖看着那个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白月光是水里的星星,看得见,捞不着。你站在岸边仰望,以为那是你此生最想要的风景。
想到这里,楚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结束了。”他说,声音闷在姜桐的肩膀里。
“不对不对,阮靖你应该是那个白月光”,被阮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立刻改口说“不不不你是朱砂痣”。
这一次,他看见姜桐转过头来,目光穿过玻璃幕墻,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没什么。”楚苏别过脸,耳尖有点发烫。
“就是……就是那个会一直陪着你的人啊!姜桐眨巴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就像我这样的!”
“楚苏你笑什么?”姜桐凑过来,一脸好奇。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姜桐汗湿的脸上,把那个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朱砂痣是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那个人。
“你怎么来了!”姜桐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不是回实验室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
那种感觉很覆杂,像是翻开一本很久以前的日记,看见自己年少时写的那些稚拙字句,既觉得可笑,又有种说不清的悵然。
他眉眼舒展,眼神清澈,像一只刚刚撒完欢的大狗,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这个男主简直就是阮靖你”
“不容易被发现,不容易被註意。”那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楚苏就是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肯定。
楚苏连忙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说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在说“慢点喝”。
金子存说过,这种性格适合做勘查人员。
可当你终于明白星星永远不会为你坠落的时候,回过头,才发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你身后,笑得像太阳一样。
然后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姜桐跳起来,一边挥手一边朝他跑来。
他双手吊在单杠上,正艰难地做着引体向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嘴里还在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