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工作也如融化的雪水般流来,杉济岚去年刚升职,如今不过半年,屁股坐在工位上都觉得有劲儿。新春新气象,新的工作和项目拿到手,杉济岚一如往常认真对待。这次是个长周期的项目,并且和另外一家规模没他们大的公司建立了长期合作的战略伙伴关系。
说起这家公司,实际上也是他们老总手下的,只不过是深耕的专业领域有所不同罢了。那边派了技术顾问过来,杉济岚本以为会是一看就很有阅历或者实力非常外显的中年人,不曾想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青涩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格子外套,头发略有些长,但并不显得拖沓,一副黑框眼镜架在白皙的脸上,笑得腼腆,说,济岚姐,你好,我是xx公司派来的技术顾问聂行,你叫我小聂就行了。
你好你好,杉济岚回道,把人带到工位上,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把东西放下后领去录人脸。聂行把眼镜取下,又把刘海撩起来一些,光净的额头露出来,显得人更小,这派来的技术顾问大学毕业没有?
“你先适应适应,有什么问题不用怕麻烦,直接问就行。”杉济岚伸出手,“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人果然不可貌相,杉济岚最近深感如此。聂行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技术顾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揣在身上的,因为这次项目要涉猎许多并不熟悉的领域,聂行处理起来行云流水,简直像是网上所说的‘你好hr,我今年二十岁,工作经验已有十八年’。
和聂行对接、交流工作简直是理想中的理想状态,没有对牛弹琴,没有莫名其妙的推三阻四,也没有意义不明用中文拼接出来的非中文语句。杉济岚都要流下泪来,她如此辛勤工作,就是为了和这样的人共事啊。
有天聂行来找她请假,此时聂行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月有余,杉济岚没有理由不给人放行,更何况聂行只是请半天。
“怎么了?”她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半天假够不够用?”
“学校里有事,导员找。”聂行手背在前面,“半天假够用了,谢谢济岚姐。”
学校?导员?杉济岚把手中签好字的单子递出去,眼睛再次对上那张稚嫩的脸,还真是个大学生啊。
“等等。”杉济岚把人叫住,让人把那张请假单还回来。
聂行几乎是一瞬间的僵直,动作像是掉帧的画面,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乖乖把请假单递回去,脸上又重新挂上笑:“怎么了,济岚姐。”
杉济岚把刚签好名的请假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刚挂上的笑僵住,不给假自己明天怎么才能回学校,导员那边该怎么……
“拿着。”杉济岚从抽屉里重新撕了张请假单,飞快地填好信息,最后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名字。
请假单并不如自己拿去的那张规整,边缘因为受力不均,撕下来的时候歪歪斜斜摸上去还有些毛躁。上面填写的信息没变,只有请假时间那栏变成了‘四月一日整日’。他左手摩挲着单纸,眼神被碎发挡住,透不出情绪。
和聂行共事的效率很高,杉济岚难得碰见不闯祸甚至还能持续、稳定帮正忙的后辈,团队里其他几个人也很是靠谱,项目从签字到现在,竟然一次岔子都没有出过。每个人各司其职,尽心尽力,其乐融融甚至会帮团队里其他人一些小忙,经历过多奇形怪状的人之后杉济岚惊叹于这次项目组里都是正常人。
这多难得。
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杉济岚每天几乎都能准点下班,就算加班也不会奔着最后一躺末班车去工作。戚青倒是忙了起来,他常接外地的案子,绿皮火车、高铁、飞机来回倒,常常睡着前还躺在一张床上,醒来后另一侧都冷了。杉济岚没问行程,戚青也不说,把家当作短暂歇脚的中转点,没睡暖和便又带着一大堆卷宗和几件衣服出门。
杉济岚对熬夜没执念,上班之后又因为工作通了无数不得已的宵,一般没什么事,她便会早早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最近一个多月工作顺心,睡眠也规律了不少,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翻来覆去神色清明,两个眼睛在黑夜里睁着跟电灯泡一样一丝睡意也无。
她翻身下床,洗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在果篮放了一月有余,表皮变得皱皱巴巴,水分也流失大半,不过好在甜度不错,是杉济岚能接受的程度。
门锁一阵转动,‘咔擦’响了两转,杉济岚扭头,戚青正风尘仆仆拎着行李箱,脚刚迈进家门一只。客厅开了小灯,暖黄的光打在墙上不至于一点光亮都没有,杉济岚手上的苹果还剩一半,此时直起身,说:“回来了?”
戚青坐在玄关把鞋换好,又推行李箱到墙角:“嗯。”
声响不大,要不是此刻是夜晚,加上没有飙车党轰隆而过,杉济岚恐怕是要错过这声回应。
她起身,走到戚青一旁,问:“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戚青一顿,接着蹲下身把刚刚靠在墙角的行李箱又摊开,整理出差四天的衣物。
唉,杉济岚吐气,绕过戚青走向厨房,架锅烧油,油烟呼啦啦腾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