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将药方所需之物告诉陆照微,“我如今已经收集到了两滴情人泪,只差另外三滴,再加一捻相思灰和其他两样东西,便可以配药了。”
“相思灰……”
陆照微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忽然转头喊来正在后院忙活的贺景玄,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贺景玄听完,看了颜谨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偶。
陆照微接过纸偶,递到颜谨面前,“这是我当年送给景玄的定情信物。”
她低头看着纸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后来我被阿满毒死,怕新死的魂魄落入他手中,被他控制,便在死前最后一刻,将魂魄藏进了这个纸偶里。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这些年来,它都一直陪着我和景玄。若说有什么东西见证过我们之间的生死情谊,大约便是它了。”
颜谨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那纸偶做的并不精致,边角已有些磨损,胸前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五官也只是用墨笔简单地点了几下。
可它被保存的极好。纸面干净,既没有受潮,也不见半点霉斑。显然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将它珍而重之地收着。
颜谨摇了摇头,“这件东西对你们太过重要,我不能收。”
“正因为重要,才可能有用。”陆照微将纸偶又往她前面前递了递,“若是随便从街上买来的东西,烧出来的也不过是一撮寻常纸灰,哪能称作相思灰?”
颜谨仍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贺景玄。
贺景玄的目光落在纸偶上,久久没有说话。
陆照微转头看他,问得直接:“舍不得?”
“嗯。”
贺景玄承认得太过坦然,陆照微反倒笑了:“那怎么办?我都已经答应送人了。”
贺景玄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从陆照微掌中取过纸偶,指腹轻轻抚过纸偶胸前那道褪色的红线,又仔细抚平了腰间一处细小的折痕。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将纸偶递到颜谨面前:“收下吧。”
颜谨微微一怔。
贺景玄看着那只纸偶,语气依旧平静:“它本来是照微做来给我挡灾用的,当年替我护住照微的魂魄,已经是功德圆满。如今若还能再帮一人,也算没有辜负照微当初做出它的心意。”
陆照微眉眼一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既开了口,我几时没有答应过?”
“那可多了。”陆照微立刻掰着指头数起来,“不许我半夜吃冷酒酿,不许我下雪天爬房顶,不许我拿你的符火烤栗子……”
“那些不算。”
“怎么不算?”
一个兴致勃勃地翻旧账,一个沉默听着,任她数落,神情却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带着笑意。
颜谨看着他们,心中最后那点推拒也渐渐散了。
她伸出双手,郑重接过纸偶:“多谢你们。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照微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何必这样客气?你这几日也一直在替十一操办婚事。”
“这两件事哪里能相提并论?”
“我说能便能。”陆照微笑道,“你只管安心收下。”
相思灰须得将信物彻底焚尽,中间不能掺入任何杂质。
颜谨本想将纸偶带回医馆,用干净的药炉单独焚烧。陆照微却说不必如此麻烦,贺景玄的符火远比凡火纯净。
她取来一只白瓷小盏,放在桌上。
贺景玄没有异议,将纸偶放入其中。然后拿出一张符纸,指尖微微一抬,一簇细小的幽蓝符火便无声亮起,在没有半点风的屋内轻轻摇曳。
火舌缓慢攀上纸偶的衣角,一点一点将它吞没。整个焚烧的过程中,竟没有升起半缕黑烟。
陆照微起初还在笑,直到火焰烧到纸偶胸前那道歪斜的红线,她才忽然安静下来。
当年她刚刚藏进纸偶时,魂魄尚在溃散的边缘,连意识都时有时无。隔着那具单薄的纸身,她听见贺景玄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那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寄身在一只粗陋的纸偶里,陪着贺景玄在世间飘荡,做一个不人不鬼、无处可归的幽魂。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多年过去,他们竟还能像现在这样,并肩站在一间热闹的铺子里,替师妹操办婚事,听满屋子纸人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
贺景玄察觉到她的沉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照微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指,很快便反握回去。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我再给你扎一个更好的。”
“要两个。”贺景玄道。
“为什么?”
“你一个,我一个。”
陆照微怔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慢慢漾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