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荀芙回到寝室。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宿管知道她要转学,推开门,靠窗那张空了很久的床铺终于有人了。一个女生正铺着床单,短发,圆脸,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终于回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被子,站起来,“我还在想传说中的室友长什么样——原来是你呀。上次在艺术中心,你拉着廖婷走得飞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
荀芙认出了她。那个在杜冰雪面前怼过“你要喝水可以自己倒”的短发女生。学生会的。
“你好。”荀芙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关芯显然不需要寒暄的铺垫,已经自顾自地交代起了履历,她的名字,身份-勤工俭学部部长,手上好多兼职群。她说自己是因为跟之前寝室的人闹了矛盾才换过来的,絮叨了半天,她突然顿住了,“你不会嫌我吵吧?”
“不会。”
“那就好。对了,你要是以后想找兼职可以找我。”荀芙看了她一眼,说好,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蒸汽模糊了镜子。她站在洗手台前,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汽,然后侧过身,从擦亮的镜子里看着自己光裸的后背。
肩胛骨上的淤青虽然大片,却没有那么严重。她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反手绕到背后,别扭地往那片淤青上涂。指尖够不太到那个位置,她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角度,最后只好草草揉了几下,把药膏蹭匀就算完。
镜子里她的后背清瘦而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脊椎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腰际。她看着那片快要消退的淤青,忽然想起裴郅给她上药时手指的温度。那种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从肩胛骨往下滑,停在内衣背扣的上缘。
她垂下眼,把睡衣套上,抿着嘴,拧开冷水洗了手。
夜深了,关心已经睡了。荀芙躺在床上,助听器摘了,耳机塞在耳朵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在听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突然,有红点闪动,是裴郅发来了一个视频,三分多钟。
这是他加微信以来给她发的第二条消息。
画面没有对着人,是一台小型的哈曼播放器,玻璃罩的款式,在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变化着光芒,光斑在墙上跳动,像峡谷的火焰红,也像极地的极光。
旁边茶几上搁着半杯威士忌,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琥珀色的ye体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然后镜头晃了一下,掠过沙发扶手——他搭在上面的手腕,腕骨上套着一根黑色的发圈。
背景音乐是和《ra erosion》同风格的慢调曲,编曲里多了一段吉他的变奏,还有一点点电子音色,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三分多钟,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颗粒感和慵懒松弛的旋律。视频最后,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低磁的,像刚喝完一口酒,尾音带着微醺的喑哑。
“好听吗。”
她把视频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播放器、威士忌和他手腕上那根发圈,第二遍听那段吉他的变奏,几个转音,很性感。然后她停在最后那一帧,他问“好听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对着她耳边说话。
她想问那根发圈是不是上次的,她什么也没问。把手机屏幕反手盖在被子上,视频进度条倒回开头,闭上眼睛又听了一遍。耳机里的旋律已经变成了某种慵懒的、柔软的“噪音”。
倒的第二遍,她意识跌堕入虚无、渐渐睡着了。
——
学校昨天就通知了,下午在报告厅开心理健康讲座。说是传闻一位在老师办公室的学生有自杀倾向,心理健康出现很大问题,休学了。学校连夜开会,这两天就请了心理专家来。
荀芙坐在七班队伍末尾,讲台上的专家在放关于青少年情绪如何管理的幻灯片,台下的人昏昏欲睡。她周围的人都在偷偷刷手机,有人把校服外套盖在脸上补觉,前座低声抱怨学校讲座多得烦,不知道是谁休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晕开一个l最后一横的墨点,笔尖压在那里太久,墨水从纸纤维里往外渗,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污渍。她知道休学的学生是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裴郅发的,只有两个字:“出来。”
她抬头扫了一圈,偌大的报告厅没有他的身影。她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从报告厅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尽头站着个人。他今天穿黑色卫衣,帽子随意地扣在脑后,露出利落的眉骨和干净的下颌线。
他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曲起,鞋轻轻蹬在墙跟,在闭目养神,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冲她望过来。
“有事吗?”荀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站定在他面前。她莫名有预感是转学的事他知道了,所以她这会儿才出来。
“破讲座不觉得无聊吗。”他直起身,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