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会切出哪张牌呢？”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有支队伍之前误闯过我外围的迷魂阵，逃出去的人神志不清地念叨，说要是魔术师在，肯定不会死那么多人。”
松月不置可否，正欲开口，忽然，感知的丝线轻轻一颤。
不止一人，移动轨迹谨慎而有章法，正利用廊柱和庭院假山的阴影，悄然向内探查。
松月坐在一顶四人抬的朱漆小轿里，轿帘低垂。
轿子在林府侧门停下，纸人掀开轿帘，动作僵硬。
卿卿微微侧身，珠帘轻晃，露出小半张脸庞，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静静燃烧。
松月抬眼看向卿卿：“你的吉时未到？”
滚水注入白瓷壶，升腾起的白雾里缠绕着彼岸花特有的妖异甜香。
有客人闯入核心区域了。
“你要的彼岸花茶给你拿来了，卿卿。”她素白的手掌一翻，一个小茶包出现在桌上。
“近来，可寻到什么有趣的人样？”卿卿将一盏茶推到松月面前。
她指尖微微一顿。
“有劳。”她伸出手拿起茶包，亲自执壶沏茶。
它们脚步轻飘飘的，踩在血雨积成的水洼里，仿佛没有重量。
她们都是高阶副本的boss，有着独立的自我意识。
“不可怕吗？”卿卿反问，“一个把同伴的生死也放进算式，永远选择概率最优解的人。他的世界里，不忍是冗余代码，犹豫是系统错误。这种极致的理性，本身不就是一种异常？”
——
袍角拂过门槛上积聚的暗红色雨渍，却未染分毫。
雨滴粘稠，落在古镇青石板路上缓缓晕开，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带队进入了红嫁衣。
一个身影背对她坐着。
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烛味和陈年棺木的阴湿腐气。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似乎穿透雨幕，看向府邸深处，“和我们这些人，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本质是一样的”
“你来了。”嫁衣女子没有回头，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廊檐，囍字贴满门窗。
那人穿着一身红嫁衣，乌黑长发绾成繁复的发髻，沉重凤冠上的珠帘垂落，遮住了面容。
卿卿也察觉了，她放下茶盏，珠帘后幽火明灭，那是一种看到猎物主动踏入蛛网的兴致。“看来，今日的茶会，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松月并未举杯，只是指尖轻触微烫的杯壁。“在血月古宅见到一个。玩家第三，江临。他的情绪很特别。”
松月的感知丝线无声蔓延，像最灵敏的触须，瞬间捕捉到了那几个潜入者的情绪轮廓。
《红嫁衣》副本开启时，天空会下起淅淅沥沥的血雨。
这次是应约。
“玩家第三名，魔术师江临……”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古宅里轻飘飘地散开，“玩牌的魔术师……”
古宅重归死寂，只有血月依旧透过破窗，洒下粘稠的光。
“还差些火候。”卿卿淡淡道，苍白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叩，“不过，新谱了一曲《离鸾怨》，
林府的主人，是一位穿着华贵嫁衣的女子，是少数能与松月说上几句话的同类。
轿子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前行，街道两旁挂满褪色的红灯笼。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哦？那个魔术师？”卿卿转头看向她，幽火跳跃了一下，“听系统通报里提过几次。通关记录漂亮得不像话，手段干净利落，很少有多余动作。”
亭中石桌上，一套白瓷茶具早已备好。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纸人无声滑出，对她屈膝行了个古怪的礼，然后引着她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后院一处精致的八角亭。
松月在她对面坐下，黑袍拂过冰凉的石凳。
松月指尖在光滑的杯沿滑动：“你觉得他可怕？”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总以为，更强的玩家就意味着生机。却不知道，有时候最致命的不是副本里的鬼，而是身边那个永远正确的人。”
松月款步走出，依旧是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纯黑长袍。
几乎是同时，后院连接前厅的月亮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茶汤是诡异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却能映出亭外扭曲的血雨景象。
抬轿的不是人，是四个穿着喜庆红衣的纸人。
是江临。
松月缓缓站起身，虽然原本用的材料没有价值，但她找到了更有价值的样本。
总归不算白来一趟。
嫁衣女子痴缠于一段永无回应的虚妄爱情，将整个副本化作了她冥婚的礼堂，循环往复，折磨所有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