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盅一放在文甫跟前，就抱歉地笑笑，“我们才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沏新茶，等提了热水来再给三叔另泡吧。”
文甫将一碟精细点心端去童碧面前，童碧却摇手，“三叔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可不许再耍花招！”
她不能改变他，也害怕被他改变，听见间壁文甫和照升像是已起来了，想着要出门办事，便忙从床上爬起身，胡乱套了身衣裳，待要悄悄开门出去。走到门前，却踯躅一会，到底又折身回来。
“你不是也吃瓜果么？”
“瓜果不一样啊，瓜果的甜是清清爽爽的。”童碧托住半张脸，一双眼睛仍在街上东张西望，“您说崔先生会不会有危险？贼人已经抢去了咱们八千银子，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会不会撕票啊？”
童碧有些置气似的，托着脚步走来床前，“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离开苏家？”
童碧便走去开门，一面让文甫进屋，一面踅出门去，自往楼下提热水。文甫进来，见燕恪还在床上，上头打着赤膊，手被子里折腾几下，像在穿袴子。等穿好了，便掀开被子放下腿来，在床尾取了件袍子套上，胡乱系了一侧衣带，一瘸一拐踅来桌前替文甫倒茶。
文甫笑笑，“崔先生为人悭
这一早上文甫都板着张脸，时不时拿眼瞟童碧，心想她与燕恪是夫妻，老话说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了床尾和好，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心里只要想到童碧昨夜的经历，就有些心跳得紧，像是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一般，自己也觉好笑。
“我要抛下你，那你是因为你先选的荣华富贵，何况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呢。在你心里，我和那些身外之物比起来，还是那些身外之物要紧，是吧？”
“我没有，”他拉她在床沿上坐住，笑着捏她的脸，“钱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是天大的事，总得给我些时日仔细想一想吧。”
另有个官军摇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发了告诉，贼人不也能看到？要是他们警惕起来，赶着逃到别的地方去，咱们又往别处去追，岂不耽误工夫？”
他心里蓦地沉重，却笑道：“分明是你要抛下我，怎么说得像我要抛弃你似的？”
文甫见他掩襟松松垮垮，露着半片胸膛，心里很不是滋味。说是刚起，才刚在床上又是什么也没穿，昨夜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正说话间，听见文甫在外头敲门，问童碧起来没有。燕恪便含笑轻推童碧，“去给三叔开门吧，顺便叫敏知去提水来。”
次日童碧醒来，望着他冒了胡碴的脸怔忪了好一会，忽然有点恐惧。他根本是泥潭里的藤蔓，叫人拔不出脚来，缠着人叫人陪他一起沉沦下去，是他更改了她果决干脆的性情，变得有些拖泥带水。
“为什么？”
童碧叹了口气，点一点头，“好，就算你是敷衍我，我也给你时日想清楚，到时候走不走，你给我个准话，我绝不纠缠你。”
文甫笑道：“我想不会。”
童碧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听说崔先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可别把性命折在路上。”
“你看昨日贼人在驿馆中将人迷晕，几人驿丞驿卒绑了起来，却都没有杀他们，可见他们是只要钱不要命。等他们脱了身，应当就会将崔先生给放了。”
文甫点头道：“这伙人兴许在庙观落脚——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大家再辛苦辛苦，多问两条街。”
他惊奇她这么湫窄，先前他是怎么进去的？肯定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不想燕恪已睁了眼睛，就静静在枕上看她，“我还以为你不说一声就要出去。”
燕恪笑着坐起身，“怎么又说这个？”
一个官军道：“三奶奶说得有理，要不，叫衙门发个告示，让各家客店的人看见这伙人的行踪，就去衙门通报一声？”
燕恪嘴里应着“是”，走去床前穿衣裳，却回头带着抹冷笑把他瞥一眼。
“你又敷衍我。”童碧微微噘着嘴。
“说这个怎么了？你只管回答我。”
两个沿街挨着客店打问了大半天，仍未探到像模像样的消息，恰走到街尾，见各有两个官军走来汇合，两边皆摇头。
他忙把两手竖在两边，“打住打住，不是说了给我些日子么，这时候就先别吵了，好不好？”
他却没有抱歉，反正她是这么个人，放着富贵荣华的日子不过，偏爱吃些苦头。
“不必了，我在那屋里吃过茶的。”
他注视她一会，底下脸没奈何地笑了，“等事情办完，回去再说好么？”
“去把衣裳穿好。”他端正了神色，摆出些长辈的威严，“受了伤就好好休养，别胡闹。怎么连你也跟殿晖学得不尊重。”
于是又两人一队，各自散开。文甫与童碧又转了两条街巷，实在走得口干舌燥，二人就在街前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茶器和细果。
童碧满脸失望，“开封府这么大，咱们这样查问下去不是个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