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淮清冷的瞳，被那玉色衬得越发浅淡。
“那这个先给你。”她小声道，“回头我再挑别的。”
桓王孟良弼今日原本只约了孟映淮。只是近来见他待顾昭颇有几分不同，许多本不该松口的事，竟也给了方便，心下难免生疑，索性一道把曲戈也请了来。
曲戈看着她，眼睫轻垂，语气轻缓，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怕自己太贪心：“那枚梅枝……也很好看。”
曲宁为难地抿了抿唇。
他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勾。那点隐秘而满足的弧度，很快便被乖顺的笑意所掩盖。
他低声道：“是我自己没拿好，姐姐别为难。”
“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好看么？”
“故人”二字咬得轻飘飘的。
微凉的玉坠贴在掌心，终于压住了方才那点翻涌的阴郁。
“姐姐今日替我选的，原本我只看中了一块。”
他指尖拨了拨那两块玉，垂下来的丝绦在掌心一晃一晃。
曲戈直起身：“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新得了两块玉，瞧着还算别致，一时拿不准成色，便请殿下替我看一眼。”
望鹤楼临着御街，二楼雅间半卷竹帘。
他随口打趣道：“顾将军方才同世子贴得那样近，在说什么趣事？倒叫本王也跟着好奇了。”
曲戈却像全然未觉，慢悠悠解下外头的大氅，随手递给身后的随从。经过孟映淮身侧时，脚步却缓了半拍，微微侧过身，指尖勾起腰间垂着的丝绦。
那是白玉梅枝，是她原本想配进香囊里，送给孟映淮的。
少年昳丽的脸庞上。少年抬起眼，乌凌凌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措，像是真的怕她不高兴，又低声补了句：“是我没拿好。”
茶烟自盏中袅袅升起。
曲宁心头一软，连忙安慰他：“丢了就丢了，你别急，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孟良弼坐在上首，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遭，原本压着的不耐倒淡了几分，眼底慢慢浮起一点耐人寻味的兴致。
这话说得乖极了，就好像自己拒绝他，反而成了什么大恶人。
孟映淮眼睫微动，目光淡淡落过去。
她转身便要回玉器铺，却被曲戈轻轻勾住了袖角。
“姐姐真好。”
·
孟映淮垂着眼，心里的寒意还没散，嗓音却如碎玉击冰：“王爷多虑了，吃下去的东西，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桓王坐在上首，笑道：“顾将军今日瞧着春风满面，可是遇上了什么舒心事，比本王这顿酒还要紧？”
曲戈道：“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今日凑巧陪故人去城外上了炷香，心里记挂着王爷的局，这不，连热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便赶着来赴约了。”
曲戈指尖合拢，将那枚白玉梅枝慢慢攥住。
孟良弼将两人间微妙的敌意收入眼底，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忽然笑了声：“世子今日气色不大好，莫不是近来公仪家那摊旧账太脏，叫你费神了？”
他指着戏台下那出《闹江州》，笑着道：“你瞧这李逵，杀得倒是痛快。你若一时消化不了公仪家那些人和东西，本王也不是不能替你分担一二。”
曲戈偏过脸，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轻轻送进他耳边：
面前的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慢慢松开了她的袖角，红唇轻轻抿了下，笑意有些勉强。
曲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梅枝，放到他掌心里。
他漫不经心道：“殿下觉得如何？”
像是成功地把那个男人从她心里，挤出去了一点点。
孟映淮眸色清冷，淡淡扫过曲戈腰间那两枚玉，嗓音平得像覆了层雪。
“至于能不能消化……”
曲戈进门时，眉眼间还带着街市沾来的松散意味，唇角笑都懒洋洋的。
“我一说喜欢。”
“姐姐不是还买了一枚么？”
孟映淮手指落在茶盏边沿，指腹贴着那微温的瓷，半晌没有动。
玉面相碰，轻轻一响。
一枚是尾线活络的青玉小鱼，另一枚是枝梢斜挑的白玉梅枝。
案上只摆了几盏清茶，酒还没温。
“顾将军既喜欢，便好好收着。”
孟映淮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曲戈指腹轻轻擦过那枚白玉梅枝，像是抚过什么很得趣的小东西，笑了下。
他唇角极淡地牵了下，“公仪朔也问过差不多的话。王爷若想知道，不妨下
“她便都给我了。”
“后来我觉得，成双挂着才有意思。”
玉坠不大，秀气得近乎温软，不像男人会替自己选的东西，倒像是谁捧在掌心里，一块块细细挑出来的。
碎声极清，擦着满楼喧闹钻进孟映淮耳里。
温润的光在他袖口下轻轻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