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已经杀好，鳞刮得干净，用荷叶好好地包着，旁边有一小碟粗盐。
他们专注地翻着鱼，鱼皮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柴火上发出滋滋声响，香味顺着崖峰飘到几百号武林人士的鼻子里。
树丛深处有人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声音：“……搞啥？”
鬼剑来了。
秦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些平时水火不容的门派这时候倒默契得很，树丛里，岩石后，缝隙里，谁也不出声，谁也不露头。屏住呼吸，只等午时。
第三日，午时。
日头正烈，秦恕前来。
“秦恕！兵器谱下战书，你们为何还不决斗！”
开赌局的连夜重新做了盘口，押秦恕赢的，押鬼剑赢的，赔率咬得很紧，有人押下全部身家，有人押上半条命，酒楼这几天卖的酒水比过年都还多，说书先生临时加了四场兵器谱专场，场场爆满。
三天之内，青崖附近的山道上陆陆续续布满暗哨。
“来了？”秦恕说。
然后，拔刀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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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单杀鬼剑，没有人能正面击败照雪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这封“战书”能召集的，不只是看热闹的江湖人。
秦恕蹲了下去。
树林里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尚且青涩的白衫剑客从藏身的大石头后面跳出来。
什么？生火？
兵器谱是一个局，谁不知道？
荒了几十年的地方，别说江湖人，就连樵夫都懒得去，但前几天刚出了一个大事：恶人榜三的千眼大盗死在那里，浑身上下伤口只有一剑。
鬼剑现在或许在青崖，而秦恕三日后前往青崖——
小剑客也的确停下了嘴，因为他感到风变了。
于是秦恕开始生火。
“你提着刀出门，来青崖赴鬼剑的约，不是决斗还会是什么！”
刀锋所到之处兵器断裂的声音噼啪炸响，每一刀都精准地让人砸倒在地。小剑客忘记逃窜，藏着的几百号人也忘记了呼吸。
秦恕站在那块平地上，轻松写意，潇洒漫然。
整个武林都动了。
各大门派都派了人连夜启程，有些离得远的甚至放了信鸽，让离得近的弟子去青崖提前占位置。
“嗯。”鬼剑说。
青崖的另一端，一道黑色身影。
江湖第一的名头就是一座囚笼。只要照雪刀还在榜首，只要鬼剑还稳坐第二，这江湖就永远是一潭死水。
黑衣，长剑，无鞘。
想搅动这潭水，就必须让这两把兵器同时折断。
没人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还能坐得住。
地上一堆柴火，柴火旁两条鱼。
日光烁烁，雪落无声。
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看着天下第一的照雪刀蹲在地上认真地用火折子点火。鬼剑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他。
火着了，鬼剑把鱼架上去，秦恕开始撒盐。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照雪刀之所以叫照雪，是因为没人能在刀光下藏住影子，所有人也都忘记了鬼剑之所以是鬼剑，是因为从没活人见过他的刀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方向。
所有人屏住呼吸，第一和第二，刀和剑，光与影——江湖等了三个月的那一刻，现在终于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眼神同时下移。
鬼剑杀人只用一剑。
岩石后的柴道士摸摸胡须：“处理鱼的是个行家啊。”
刀锋切开空气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秦恕身后密林里闪出的数十道黑影，同时还有更多黑影从更深的暗处涌来。
自秦恕握住刀柄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比杀气更让人胆寒的笃定。
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的对决，亲眼目睹便是此生最大的谈资！
青崖上野草丛生，碎石凌乱，一棵老松歪歪扭扭长在崖边，树荫刚刚好遮住一小块平地。
“嗯。”
兵器谱榜首之争，刀与剑的正名之战，光明磊落的照雪刀与阴冷诡谲的鬼剑之间被整个江湖等了三个月的对决，终于要来了吗？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前一刻山道上还空无一人，后一刻就出现在秦恕的面前。
秦恕说：“呃，小朋友，麻烦你等一等。”
秦恕莫名：“什么决斗？”
有人惊呆，也有人低声：“鬼剑在哪？”
“鱼也快熟了。”
秦恕与鬼剑都好像没有听见。
莫名的气氛。
整个青崖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江湖人分得清比试和杀人，那群黑影显然是后者。
小剑客气愤极了，在岩石后面躲了两个时辰，等来的不是惊世对决而是一场烤鱼，你们倒是吃饭了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