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宁面前。是那只小蠪侄。她静静望着双手撑地、手臂不住发抖的檀宁。
“他真厉害。”她朝檀宁微微一笑,“活着告诉他,他是姐姐的骄傲。”
话音落下,小蠪侄的身影化作点点萤光,渐渐飞散。与此同时,八百九十九颗狐珠中最小的那一颗骤然挣脱阵法束缚,飞到邬宵寒身前,帮他抵御着其余狐珠的牵制。
紧接着,又有两只蠪侄化作萤光,回到了苍穹。
那是檀宁在蜃境中见过的,邬宵寒的父母。
直到此时,屏障上方的邬宵寒与闻人拂青,才察觉幻境中的异变。
天狐越过蠪侄,想要直扑下方,却被邬宵寒从身后追上,数颗头颅同时咬住它的身躯。天狐吃痛长啸,周身蓝火轰然腾起,顺着蠪侄的毛发蔓延。邬宵寒任由烈焰焚身,仍死死咬住不放,两只巨兽在高空中翻滚厮杀。
另一边,数百颗狐珠同时震动,试图将邬宵寒体内最后一颗狐珠强行牵引出来。三颗狐珠横挡在他身前,苦苦承受着那股力量。珠身震颤不止,光芒也渐渐黯淡,却始终没有让开。
剩下的蠪侄面面相觑。
须发皆白的族长在此时走了出来。他凝视着檀宁,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檀宁……檀香的檀,宁静的宁。”檀宁咽下口中血沫,努力露出微笑。
“好,檀宁。”族长道,“面对我族数百妖众的威压,你不曾退后半步;明知前路是死,仍愿以自己的性命换他一线生机。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族。”
“不过,我蠪侄一族素来不与外族往来,不像天上那个爱上人族的傻瓜。你的命,还是留给他吧。”
不等檀宁回话,族长已化作萤光飞向高空。下一刻,邬宵寒身前又多了一颗明亮的狐珠,与先前几颗一同挡住阵法的牵引。
越来越多的蠪侄化为萤光飞散。
邬宵寒身前的狐珠越来越多。
最终,八百九十九颗狐珠护持在他周身。所有狐珠同时亮起赤色光芒,蕴藏其中的妖力奔涌而出,尽数汇入邬宵寒体内。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原本黯淡的赤色妖火也重新燃起,沿着九条长尾迅速蔓延。
天狐再次张口,汹涌的蓝火从高空倾泻而下。邬宵寒昂起数首,同时喷出炽烈的赤火。两股火焰轰然相撞,赤蓝交织的火光骤然炸开,几乎照亮了整片混沌般的屏障。
起初,赤蓝两色仍在半空僵持,交界处不断迸开刺目的光。渐渐地,赤火压过蓝火,蓝火翻涌着试图抵挡,却被层层吞没,直至彻底消失。
赤焰吞没天狐,雪白长毛转眼焦卷,露出的皮肉也被灼得漆黑。天狐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
幻境寸寸破碎。
屏障轰然倒塌。
檀宁依然骑在马上,玉京城门就在地平线尽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鲜血却还是从口中呛出,顺着指缝不断淌下。
她无力地伏在马背上,用仅剩的力气催促老马,朝着城门奔去。
玉京之中,所有人都在震惊地仰望天空。
即便不知长梦的内情,留存在记忆中的幻境经历,也让众人明白,天狐并非他们以为的那个天狐,蠪侄也并非他们以为的那个蠪侄。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定时,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之后并非日月星辰,而是云雾缭绕的仙宫。重重宫阙悬于云海之上,一道白光从中降下,正落在天狐身上。
被赤火烧焦的皮肉迅速愈合,焦黑的长毛也重新生长出来。天狐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明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瞳中再无人性,只剩下凶兽般的暴戾。
天狐嘶吼着扑向蠪侄,两只巨兽再次撕咬缠斗。狐珠环绕在蠪侄周身,不断将妖力送入他体内,却依然压不住仙光加持下的天狐。
高空中下起血雨,蓝火与赤焰交错不休。即便有八百九十九颗狐珠相助,蠪侄也只能勉强与它抗衡。
忽然,一片铳声从地面炸响。
无数流星铳丸拖着银白尾光冲上高空,越过蠪侄,直射那双眼血红的天狐。铳丸接连击中,银光在庞大的身躯上连成一片。
长街之上,高英卓站在火铳队前,仰头盯着空中的天狐,厉声喝道:“装填!下一队接上,不得停火!”
蔡辛满脸冷汗,大吼着将命令一层层传向后方。前排火铳手退下装填,后一队随即上前举铳,又一轮银光齐齐射向天空。
不远处,朱贤将李聿护在屋檐下,定定望着高空落下的血雨与火星。秦公公紧紧扶着李聿的手臂,半边身子挡在他身前。李聿脸色苍白,却始终仰头望着空中的战局,没有移开目光。
天狐刚摆脱铳火的牵制,想要扑向蠪侄,就有擅飞的妖使节掠过扰乱视野。
乌云,小猪,灯花婆婆,提灯猕猴……无数的妖使节分布在一个又一个屋顶之上,随时准备支援蠪侄。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阻止我……”天狐低沉的声音如滚雷般传遍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