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开法算一科,及第者或授州县主簿,或授府衙刑狱佐官,或授户部算吏等实务差事。品级起步亦低于春闱进士,升迁则根据个人功绩,另定规制,但诸如翰林院此清贵要职,从此科考入者不许入。”
闻言,右都御史悄悄松了一口气。
皇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极轻地呷了一口。
等茶盏落回案面,他才重新开口:“朕以为,楚王方才说得不错——因男女之别而弃才不用,是小国之风。我大周,不当有这等事。”
皇帝目光从殿中群臣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仍跪在殿心的沈青羽身上。
“既如此,法算科便由楚王与詹事府共同草拟章程,礼部复议,一个月内呈递御前。今年春闱便首开一科,专取通律法、精筹算者,不论男女,皆可应试。”
沈青羽仍垂首立着,像一株经过雪后乍见春光的竹,透着明媚的生机。
皇帝不易察觉地弯起了嘴角。
“退朝。”
此声一落,满朝文武纷纷躬身告退。
沈青羽依旧立在殿心,她望向殿外那一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天光。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嘴里那口一直屏着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走罢。”她对自己说。
济宁侯沈谧早在殿外等她,见到父亲,沈青羽恭敬地弯身请安。
“这回实在太险了,”沈谧叹道,“一切回府再说。”
沈青羽道了声“是”。
裴时钰从她身后慢慢踱出来,懒声道:“瞧你瘦得,风大点都能将你从奉天门吹到城西去,回府以后先好好补身子,其余事都不急。”
“方才在殿上,感谢殿下援手。”沈青羽转过身,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算什么,”裴时钰侧身不受,嘴上道,“咱们那晚不是都说好了?”
沈青羽依旧道了声“多谢”。
裴时钰忽然往前迈了半步,离她近了些,他低声道:“你要真想谢我,不如,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沈青羽抬眸望向他。
只见铁面具后,他那双丹凤眼弯起,他说:“我会证明,我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沈青羽抿了抿唇,没有接他的话,只对沈谧道:“爹,咱们走吧。”
沈谧正巴不得快走呢,这位楚王身份贵重,他家闺女已经招惹够多人了!
他朝裴时钰告了罪,便与沈青羽一前一后往宫外走。
阿洲早早就驾着马车守在宫门口,他站在车辕旁,高大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头等待主人归来的狼犬。
见到沈青羽毫发无损地从奉天门出来,他面上一喜,几步迎上前,扬声叫道:“少爷!”
“阿洲,”沈青羽回应了一声,“我没事了。”
阿洲红着一双绿眼睛,前前后后地将她打量一番,从头发丝到鞋尖,一寸都没放过。然后他重重点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我们回家。”
沈青羽“嗯”了声,待父亲沈谧上了车,她方在阿洲的搀扶上爬上车辕。
马车驶离宫门。
沈青羽掀开车帘的一条缝,往外望去。
此时天光大盛,照在青石街上,如同碎金徜徉。
街边有百姓探着头朝这边张望,有人认出了她,向她行礼,神情有敬也有怜。
沈青羽向他们点头。
马车抵达济宁侯府门口,阿洲去套马车,沈丰第一个迎上前:“侯爷,府上来客人了。”
沈谧眉头一跳——上回,沈丰禀报说来客人了,来的可是皇帝!这回又是哪位祖宗!
他回首看了刚出狱的自家闺女一眼,一点也笑不出来。
走到正堂里,看见端坐在客位正在抱着一只猫的男人,沈谧险些晕过去!
“你……你——”
倒是沈青羽一脸平静,她甚至笑了一下:“你怎跑我家里来了?”
周思檀抱着啾啾站起身,那猫原本窝在他臂弯里,听到沈青羽的声音,顿时从他怀中跳下去,向女主人跑去。
沈青羽蹲下,抱起它,一人一猫亲密地腻了一会儿。
啾啾在她怀里打了几个滚后,放“喵”一声跑回周思檀脚边坐好。
周思檀今日穿了身月白广袖袍,一头乌发用玉冠束得齐整,清俊温雅如画中人。
他回说:“在宫门口等你动静太大,哥哥只好勉为其难来家里等。”
他不卑不亢地朝沈谧行了半礼:“济宁侯安好,三日前我去呈交国书时,我以为我们已经认识了。”
“就算你如今挂了个羊头,可你这样堂而皇之地登门,一样会给我们惹大麻烦!”沈谧没好气道。
周思檀淡道:“侯爷不必担忧。我此次上门是以外邦之礼拜访鸿胪寺卿,旁人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你一个反贼头子改头换面做了国主,大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