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重新核对了一批被弄乱的无名遗物档案,从半张烧毁的照片与一枚旧校徽中找回了七名阵亡者的身份。
再后来,她开始负责整个失踪人员复核组。
她仍然与那些无人认领的箱子守在一起。
等待着送每一件遗物、每一段回忆、每一段牵挂回家。
每次确认身份后,她都会亲自写信给军人家属。
语句很短。
字迹端正。
不说“请节哀”,也不说“战争已经过去”。
只告诉那些人的家人:
“我们找到了。”
她也重新找到了自己。
或者说,正在每天重新认识自己。
“炸鸡没收了。”她说。
“可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摇了摇她的手臂。
“那回家后可以再吃一块。”
“一块?”
“就一块。翅尖。”
“许烬。”
“嗯?”
“你结婚前可不是这样的。”
“结婚前我怎么会知道你会趁我洗澡偷吃两份!”
“噗,哎呀,我那次只是加班太饿”
“那次明明都给你做了饭了还有!结婚前也不知道你会把胃药藏进veloa的收纳盒!”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嘛。”
“还不知道你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第一反应是给齐娅发消息取消预约,而不是叫醒睡在旁边的我!”
“你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嘛。”
许烬停下脚步。
“泠刀还挺有理?”
我识趣地闭嘴。
她看了我几秒,又把炸鸡纸袋塞回我怀里。
“自己拿着。”
“让我吃啦?”
“看在你今天这么馋的份上”
“噗”
我抱紧纸袋。
“谢谢老婆。”
她耳根仍然会因为这个称呼变红。
结婚三年,一次也没有例外。
“走了。回家。”
她转过身。
我跟上去。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很长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种着希尔特有的一种银杏树。树干颜色很浅,雨后近乎发白。风吹过时,叶片正反两面交替闪动,像无数细小的银色鱼群游过夜空。
许烬走在我身边。
她现在很少使用拐杖,只在长途出行或残肢疼痛明显时携带一根折叠手杖。今晚手杖收在外套内侧,没有取出来。
小雨刚停,她的步伐比平日稍慢。
右脚向前。
义肢跟上。
停顿已经很轻,不仔细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今晚,她在一棵银叶树下停了一次。
“疼了?”我问。
“有一点。”
她已经不再对我说不疼。
“坐一会儿?”
“不用。”
她向我伸出手。
“牵一下。”
我握住她。
两枚婚戒在路灯下轻轻碰到一起。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
师父是主婚人,齐娅和诺安担任见证人。许烬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左侧裤管贴合石墨色义肢,银蓝纹路一直延伸到鞋面。
我也没有佩戴过多首饰,只将veloa的收纳盒放在我们的仪式台旁。
宣誓以后,我们跳了第一支舞。
她仍然会在旋转时慢下来。
我也仍然要在转向时放宽弧度。
但没有人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所有人只是看着两个刚刚结婚、舞跳得并不怎么样还很爱跳的人笑着。
舞曲结束时,许烬在我耳边问:
“泠大夫,你确定要和一个跳舞这么难看的人过一辈子?”
我说:
“这样才能衬得我好看呀。”
她笑得差点再次失去平衡。
最后是我抱住她。
婚礼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