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那一刻,方青回立刻瘫坐在椅子上,她此刻才发现从刚刚在楼下被记者拦住,再到现在为止,自己的指甲一直在不自觉的相互摩挲,指缘竟已有了被指甲抠挖出的血迹。
不知是何种怨怼或自毁的倾向作祟,她把那只手重重按在桌沿,指腹碾过创口,直到痛感从指尖一路蹿上后颈。她猛地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捂住额头,肩膀开始发抖。
方才所有的镇静、条理、从容,全都变成了这层皮下鲜红且不能见人的东西。
她的理智知道自己又能力像以前的千千万次一样救自己于水火,和命运搏击后狡猾的取得胜利,但她失控的情绪和恐惧迫使她的脑中无休止的冒出灾难性的画面。
她竟然看见了资金链断裂查封的公司,看见了无数张面目模糊但失望的脸,看见了瘦骨嶙峋的自己,看见了自己逃出乡野的那辆大巴,自己坐在大巴里,窗外风景的流向竟和当年相反。
砰砰——
门突然响了一下,方青回浑身猛地一颤,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脚趾磕上桌角,钝痛让她短暂地从那些画面里抽了出来,她立刻坐直了脊背,将满是鲜血的手握拳藏到桌面下方。
直到那位主管面色忐忑的推门而入,便看见自己的领导依旧是那副清淡舒朗的模样,锐利平静地瞩目着自己,她的心里突然有了几分底。
随后那位主管便听见对方清澈平静的嗓音响起,
“直接汇报吧,没事的。”
她说
洄轮画廊。
展厅尽头,一个戴黑色鸭舌帽和厚口罩的男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正对着面前深蓝调螺旋状的画作发呆。
人流在他身后穿行,讨论声、快门声、脚步声接续不断,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对那幅画的潜心品味中。
“早上好。”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男人肩侧,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诧异地抬头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完全辨认不出五官的高挑女人,他皱了皱眉正要发怒。
“李佑铭,搁这儿看着自己画发呆,有这么自恋吗。”
“?”男人由怒转惊,但依旧压低声音愤怒开口,“小声点!别大庭广众喊我名字。”
“那怎么称呼你什么,知名画家洛克李?”
李佑铭腾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却被女人灵活地躲开,他只能指着口罩问对方,“你究竟什么目的!”
女人没着急答,只是伸手把墨镜往下一勾,露出一双锐利又英气的眉眼。李佑铭的记忆瞬间被激活,又是这个疯女人!
“我靠!祝清!你还有脸来。”
“借一步说话呗,这儿多不方便。”
两人拐进展厅侧面的消防通道,李佑铭说话立刻大声起来:“你差点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凶手总是喜欢回到犯罪现场观看自己的作品。”
“?”
“我的意思是像你这种天才画家也肯定喜欢在展会现场回味自己的神作。”祝清自如地取下口罩墨镜,语气闲闲,“这是《深潭》这幅画的国内第一展吧,你自己来欣赏不正常吗,乔装易容也是为了符合你低调内敛的性格啦。”
李佑铭只听出了话里的夸赞,心情甚好地哼了两声,随即又想起了面前这女人和自己飙车害自己上头签了低价合同还倒赔了二百万后立刻警惕地板起了脸,“你来干嘛。”
“有缘相识,帮我个忙。”
“你干嘛?”
“我要开新闻发布会,但我没有媒体支持,所以我想蹭你的展会首秀。”
“你疯了啊!”男人面色大惊,“等等,你不是很有背景吗,还需要找我帮忙开发布会,你被逐出家门了吗。”
祝清挑了挑眉,“什么背景,谁给你说的?”
“方青回告诉我的啊,我那天签约之后我发现合同是她公司的,我就打电话问她找人撞我干嘛,然后我说这也太没格调,就是不是很有素质你懂吗?我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她竟然找人找我茬,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敏感多疑又脆弱的人,我觉得她一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然而她非但不给我解释还让我别找你事儿,还说你姐会撕了我——”
“首先是你撞了我不是我撞了你,其次你就说你帮不帮。”祝清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的诡异自述。
“no”对方斩钉截铁。
“我有你无法拒绝的好处。”
“no”
“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偷偷摸摸来看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