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想起那个文件夹递过来的瞬间,那双眼睛。
“我等不了了。”
才第一次见面,等不了什么?
易钧泠靠进座椅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有人,能把一场相亲,过成论文答辩。
材料齐全,数据翔实,论证清晰,最后还有个九十度的鞠躬致谢。
她翻到文件夹的第一页。简历的右上角贴着一张证件照,蓝底,白衬衫,杏眼正视镜头,嘴角抿着一点笑,端正得过分。
易钧泠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舅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泠泠啊,这个孩子,你见一面就知道了。她跟那些人,不一样。”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回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县城的灯火稀稀落落地向后退。她拿出手机,给舅妈发了条消息:
“舅妈,人我见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明天家里聚会,您和孟想也来吧。我有事……跟全家说。”
发送。她锁了屏,指尖在文件夹的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在家门口停下。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披着披肩迎出来,眼神在她脸上搜寻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人很好。”易钧泠换鞋,把大衣挂好,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很特别。”
“特别好,还是特别怪?”
“都有。”她说,“明天聚会,让全家都来吧。我有话要说。”
母亲愣住了,想追问,她已经拎着那个文件夹上了楼。
书房里,台灯拧亮。易钧泠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自己先笑了——三十六岁了,头一回有人给她递“应聘材料”,职位是:爱人。
她翻开第一页。简历,格式标准得像期刊投稿,教育经历一栏从湘城县中一路排到灯塔理工,漂亮得扎眼;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父母身体健康,均为普通职工;外公健在;独生女,父母开明,已沟通,完全支持。
——已沟通,完全支持。
她的指尖在这一行上停了停。对方连“家里会不会反对二婚的、不能生育的儿媳”这道最难的题,都提前做完了,还把答案端端正正写在了卷面上。
再往后,是那沓体检报告。血常规、肝肾功能、腺体功能、信息素水平、生育力评估……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漂亮的正常值。生育力评估那一页,医生的结论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生育力良好。
易钧泠合上文件夹,往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台灯的光晕,半天没动。
她想起街口那双眼睛。二十九岁的、亮得惊人的、说“我等不了了”的那双眼睛。
才第一次见面,等不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答案,却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一点余温。
考虑一下。
那就,考虑一下。
八卦会与劝退1
2037年2月20日,正月初六,易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湘城的风俗,正月初六走姑舅。易父是独子,但易母娘家兄弟姐妹多,再加上孟老师一家、几个沾亲带故的表亲,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客厅里还支了一张小桌。易母亲自下厨,炖了一上午的莲藕排骨汤,香味从厨房一直飘到楼道里。
孟老师一家来得最早。周叔叔进门就被易父拉去下象棋,两个老知识分子杀得难解难分;孟老师挽着袖子钻进厨房帮厨,妯娌俩一个切菜一个掌勺,说着体己话。
“泠泠昨天见的那个,怎么样?”易母压低声音问。
“人是我看着长大的。”孟老师把葱段码得整整齐齐,“清澜那孩子,我打保票。”
“你打保票有什么用。”易母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昨晚她爸在书房坐了半宿。不是不同意——是怕。泠泠上一回,把半条命搭进去了。这回要是再有个闪失……”
“嫂子。”孟老师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她,“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准。那孩子跟泠泠认识的那位,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
“这么说吧。”孟老师想了想,“有的人的周到,是学来的,用在场面上的;有的人的周到,是长在骨头里的,落在日子里的。清澜是后一种。”
易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汤锅的盖子揭开一条缝,白汽“腾”地涌上来。
孟想是踩着饭点进门的,羽绒服都没脱利索,先冲着厨房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