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澜站在她身后半步,看呆了。
看樱花的人很多,拍照的人很多,可她眼里只有那一个——那个站在花雨里、仰着头、肩头上落满花瓣的人。白茶的气息混在花香里,清越的一点,漫山遍野的甜香都盖不住。
“学姐。”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嗯?”
易钧泠回过头。满天的花瓣在她身后落,她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沾着粉白,眼睛里映着春光,亮晶晶的。
张清澜看着她,忽然凑近了半步,凑到她耳边——人chao太挤,这个距离不算逾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问:
“姐姐,我可以抱你吗?”
姐姐。
不是学姐。是姐姐。
这两个字在耳边炸开的瞬间,易钧泠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她见过这个人很多样子——相亲时手足无措的样子,酒桌上千杯不乱的样子,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样子,灯会上红着眼眶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此刻的样子:耳朵红得滴血,眼神却直直地看着自己,不退,也不闪,像一只终于鼓起勇气、把全部身家叼到你面前放下的犬。
花雨落了一阵又一阵。
“张清澜,”易钧泠开口,声音很稳,“你知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吗?”
“……知道。”她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学姐是叫给外人听的。姐姐,是叫给我自己的。”
“谁允许你改的?”
“我申请改的。”张清澜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姐姐,我申请——转正。”
“试用期表现,”易钧泠挑眉,“你自己打个分。”
“不敢自评。”她说,“请姐姐评定。”
易钧泠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漫天的樱花落了一阵又一阵,落在两个人之间。
然后她张开了手臂。
“来吧。”她说,唇角弯起来,眼睛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大狗狗。”
张清澜几乎是撞进那个怀抱里的。
她抱得很紧,又很小心——手臂环住那人的腰,下巴搁在那人肩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地发抖,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易碎无比的珍宝。白茶的香气混着樱花香,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把脸埋在那个肩窝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九年。
从县中门口的喜报,到栖樱公园的花雨,十九年的距离,在这一抱里,归零了。
“姐姐。”她在那个肩窝里,闷闷地喊。
“嗯。”
“姐姐。”
“嗯。”
“姐姐。”
“……你叫魂呢?”易钧泠失笑,抬手揉了揉她后脑的头发。
“我就是想多叫几声。”张清澜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攒了十九年了,得补回来。”
易钧泠揉她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又是十九年。这个数字,这个人说起来,怎么就跟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她没有深想。她只当那是这个人特有的、笨拙的浪漫——就像她把相亲过成论文答辩,把表白过成员工转正。有的人天生不会说情话,只好把每一句话都说成数字,因为数字不会撒谎。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牵了手。
是张清澜先伸的手——地铁里人chao一涌,她下意识地去护,手就那么握住了,握住之后,两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谁也没松开。一路无话,手心全是汗,也不知是谁的。
出地铁的时候,易钧泠忽然说:“张清澜。”
“嗯?”
“转正了。”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项实验结果,“从今天起,编制内。”
张清澜站在地铁口的春风里,傻了三秒钟,然后用力地点头,点得像捣蒜。
“保证完成组织交给的一切任务。”
恋爱谈起来之后,申城全城的人都发现,罗生制药的张工,变了。
变化是从一些小事开始的。
先是工资卡。确立关系的第二周,张清澜就把自己的工资卡、奖金卡、理财账户,列了一张清单,连同密码,双手奉上。易钧泠捏着那张清单看了半天:“张清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上交。”
“这叫裸捐。”她把清单推回去,“我不要。你的钱是你的钱。”
“姐姐,”张清澜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