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在想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那等我长大了,”她说,“家里变成两块玻璃加一个我。我是什么?”
“你是窗台上的花。”妈咪说。
“为什么不是第三块玻璃?”
“因为玻璃是挡风的。”妈咪看了妈妈一眼,“花不用挡风。花只要负责开。”
——十问之外,补记一个插曲。外婆坚持要记的。
那天晚饭后,妈妈拿手机交水电费,见微凑在旁边看,看着看着,抬起头来问:
“妈妈,为什么你的零花钱那么少呀?”
“嗯?”妈妈手一顿,“谁跟你说的?”
“朵朵说的。她说她爸爸的零花钱,一个月能买十盒乐高。”见微掰着手指头,“妈妈,你的能买几盒?”
“……一盒。”
“齐老师说,物价是会涨的。”见微很严肃,“你的零花钱,是不是好多年没涨过了?”
“够用。”妈妈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满意足,“零花钱这个东西,不在于多少,在于有人管。有人管,说明有人惦记。”
见微转头:“妈咪,那你为什么不给妈妈涨一点?”
妈咪在沙发那头翻了一页文献,慢条斯理:“因为妈妈从来没打过申请。”
“那你申请呀!”
“不申请。”妈妈斩钉截铁,“流程我熟。批复很严格的。”
外婆在旁边笑出了声,当场宣布:这一笔,必须进本子。
(妈妈补记:这条能不能删?——妈咪批注:不能。已存档。)
第九问:我的另一个外婆家,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
这个问题是睡前问的。
妈妈给见微讲绘本,讲到一半,见微忽然说:“妈妈,朵朵家有两个外婆。外婆,和另一个外婆。她说她放假两家轮着住。”
“嗯。”
“我有外公外婆,有爷爷nainai,有孟nainai,还有干外婆。”见微掰着手指数完,抬起头,“妈妈,我是不是也有一个‘另一个外婆家’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绘本摊开在膝盖上,小兔子正好翻到月亮升起的那一页。
张清澜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糊弄女儿——这个家有个规矩,见微的问题,永远配得到一个认真的回答。她只是在想,怎么把这个世界的一道裂缝,讲给六岁的孩子听。
“有的。”她最后说,“很久以前,妈咪有自己的一个家。那边,也算是你的另一个外婆家。”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呀?”
“因为,”张清澜斟酌着,把语速放得很慢,“有些人,选择不来。这是他们的选择,见微。就像有的小朋友不爱吃胡萝卜——不是胡萝卜不好,是他们自己错过了。”
“是他们的损失。”门口传来妈咪的声音。她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听了多久,“不来,是他们少了一个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
见微躺在床上,消化了一会儿。
“哦。”她说,“那不来就不来吧。”
她掰着手指头又数了一遍:“外公外婆、爷爷nainai、孟nainai、干外婆、妈妈、妈咪……妈妈,我们家吃饭,桌子都快坐不下了。”
“对。”妈咪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坐不下了。所以你不用给不来的人留位置。”
“嗯!”见微点头,翻了个身,忽然又转回来,“但是妈妈——”
“嗯?”
“要是哪天他们来了呢?”
妈妈和妈咪对视了一眼。
“那就加把椅子。”妈咪说,“坐得下就坐。坐不下,就站着。”
见微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抱着小熊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就在两位妈妈以为她睡着了、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被窝里忽然又冒出一句,声音很小:
“妈咪。”
“嗯?”
“你会不会难过呀?”
妈咪在黑暗里停了一下。
“以前会。”她说,“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桌子坐满了。”妈咪替她掖好被角,“满桌的人,看不见空位子。”
第十问:我长大以后,也要等一个人十九年吗?
这是关灯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见微抱着她的小熊,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妈妈,你等了妈咪十九年。那我长大以后,也要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