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的中央立着一顶军帐,帐顶有一个被箭矢划破的小口子,他曾经用粗线缝了好几次,缝得歪歪扭扭的。帐门口上还挂着那面旧得褪了色的旌旗,深蓝色的底,上头用金线绣着一个“林”字,针脚都已经发毛,边缘磨出毛边,那还是他祖父带兵时用的旗。
这就是林业一直用的军帐。
他站在草地上,有些恍惚。
难道是又回到朔云关了?又或者,这里其实是死后的世界
帐外不远处的那条河,还和从前一样,不宽不窄,水流不急不缓。
河边站着一匹马。
通体赤红,毛发油亮,鬃毛像一团火焰一样在风里飘动。四蹄修长有力,脖颈优美地弯曲着,低头啃着河岸上肥嫩的青草。
林业一看见那匹马,眼眶就热了。
“焰风!”
他朝着河边跑了过去。
焰风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尖尖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看到是主人,立刻发出一声又长又响的嘶鸣,撒开四蹄朝他奔了过来。
天知道它一匹马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有多害怕。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河、一片草地和一顶帐篷。它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这里吃草、喝水、拉屎、睡觉等主人。
它都等了好久了。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鬃毛迎风飞扬,像一匹流动的火。
焰风冲到林业面前,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鼻子里喷出温热的气流,发出委屈巴巴的呼噜声,像是在控诉主人把它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
林业被它拱得往后退两步,笑着抱住它的脖子,轻轻抚摸它的头。
“太好了,你也没事,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焰风用脑袋使劲拱他的胸口,鼻子喷着热气,发出一连串短促委屈的嘶鸣,
“主人,你终于来了,焰风也不知道啊,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林业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焰风说的话。
只不过他都能死而复生,还有这神奇的地方,这也不算什么事,他一秒就接受了。
他上上下下把它看了一遍,没有伤,没有瘦,毛色油亮亮的,四蹄完好,连蹄铁都还是他在朔云关铁匠铺里亲手给它钉上的那副。
这匹马现在的样子,和朔云关最盛的时候一模一样,威风凛凛,仿佛从来没有挨过饿、受过伤。
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草地、河水、帐篷,无边无际的Yin天,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就是少了些什么。
是少了赵大柱在远处扯着嗓子喊“开饭了”,少了周二铁蹲在河边磨箭杆的背影,少了刘保命在帐子里骂骂咧咧地整理药材的碎碎念,少了石小满拎着茶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还少了那些士兵们在河边打水、喂马、拾柴走来走去的身影
林业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幕,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焰风很明显也能听懂他说的话。
它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发出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嘶鸣。
林业伸手抚摸着焰风额前那道白色的菱形印记,像是听懂了似的,笑着拍了拍马脖子,
“好啦好啦,焰风不怕,我当然不会丢下你的,你先去自己玩,我再仔细看看这里。”
焰风又嘶鸣了几声,是在说“这还差不多”,然后甩了甩尾巴,又低头去吃草了。
天书
林业四处走了一圈,他很确定,这里并不是朔云关。
以军帐为中心,这片地方大约有四百平米,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可走到四周边界上,就全是浓稠的白雾,就像一堵墙,灰白色的雾气翻涌流动,河流从浓雾中流出来,又流进另一边的浓雾里。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更不知浓雾后面是什么。
林业试着往雾里走,却是走不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即便是换了方向走,也还是一样。
这片地方被浓雾整个圈住,走不出去。
焰风倒是不在乎这些,它在这片草地上已经待了好些天,早就把边界摸清楚了。
见林业在那儿探来探去,它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低头啃草,偶尔抬头看一眼,发出几声短促的嘶鸣。
“主人啊,快歇歇吧,我都试过了,出不去。”
林业站在浓雾边界前,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