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宝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李思真腕间细腻的肌肤,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哪里能想到,竟能在围场见到你。”
李思真被他看得心头发软,可理智还悬在头顶,频频转头看向帐营方向,眉头微蹙:“此处绝非说话的地方,你是兰府公子,私自来群主帐外,一旦被人撞破,传出去,不光你前程尽毁,我也难逃罪责。”
话虽如此,可望着兰宝钊眼底真切的欢喜与思念,他心底那点惶惶不安,又掺上几分难言的悸动。相隔多日,真真切切见到活人,比多少封书信都叫人心chao起伏。
兰宝钊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可好不容易得见相思之人,哪里舍得就此放走。他稍稍放轻手上力道,却没有松开,低声道: “我知道,可”
他未再说下去,晚风掠过山林,远处传来巡卫走动的甲叶碰撞之声。
李思真听见那声响,心弦骤然绷紧,连忙试着抽回自己的手:
“有人过来了,我得回去。往后若有机会,我会借郡主这边的由头,寻一处僻静之地与你相见。万不可再这般贸然闯过来。”
兰宝钊不肯放,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暮色遮掩,旁人望不见枫树后的光景,他飞快低下头,在李思真的脸颊上飞快落下一吻,一如那日云房之中,温热短暂的触碰。
李思真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烧红,又羞又急,伸手轻轻推他肩膀。
“记住,千万保重自己。” 兰宝钊贴着他耳边,用气音匆匆说道,“我会想办法。等夜里巡守换班,若是得空,我再设法寻机会。”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思真不敢久留,狠狠抽回手腕,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飞快瞥了兰宝钊一眼,眼底藏着担忧,转身快步走回郡主的营帐,很快便消失在帐幔之后。
兰宝钊独自立在枫树下,指尖还残留着李思真腕间的温度,唇畔仿佛还留着方才那一吻的软润。红叶落在他肩头,他望着那顶帐子的方向,心口又甜又悬。
他转身往回走,才走出不远,便远远看见兰元钦立在路口,面色沉静,正等着他归来。
兰元钦目光扫过他,淡淡开口:“方才去哪里了?四处寻你不见。”
兰宝钊心中一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敛好神色,垂首回话:“方才见山间秋景甚好,便随意走了走,看看周遭地势。”
兰元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语气凝重叮嘱:“围场之中鱼龙混杂,切莫到处游荡,安分守己,莫惹出是非。”
“是,二哥。” 兰宝钊低声应下,余光却又往李思真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惹得兰元钦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见目光尽头是郡主营帐,心中不免疑惑。
难不成,兰宝钊和那长平郡主?
翌日清晨, 围场上号角长鸣,震得漫山遍野的秋叶簌簌作响。
皇家猎场依山傍水,连绵的营帐铺满了整面山坡, 旌旗猎猎, 甲胄鲜明。那些高门显贵、世家公子们早早披挂齐整,骏马嘶鸣,弓弦铮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杀又热烈的气息。
兰宝钊一身玄色猎装,袖口束得紧紧的, 腰间佩着那把新赐的良弓, 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 随着兰元钦一同列于世家子弟之列。
他面上瞧着沉稳,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双儿女眷营帐那片区域飘。
远远的,帐幔层叠, 人影憧憧, 哪里分得清哪个是李思真。
“宝儿,收心。”兰元钦低声提醒, 目光直视前方。
兰宝钊耳根一热,连忙收回视线,攥紧了缰绳。
御帐之前, 明黄色的华盖高高撑起,皇帝赵熙端坐于御座之上, 年过四旬, 龙体保养得宜, 面容威严却不失和煦, 正含笑与身旁的几位重臣说着什么。
御座之侧,一位穿着明黄衣的双儿端然坐定, 是淮阳帝姬赵宜宁。
他是皇帝的嫡双,身份高贵,容貌秀丽,但不知为何,眉宇间却隐隐有愁绪,一旁的长平郡主坐在他下首,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他也只是寡言少应,目光直直地投向不远处坐在步撵上的兰元琅,似乎是在盼着他能回头望自己一眼。
兰宝钊的目光掠过郡主身侧,隐约瞧见一个浅青色的身影侍立在旁,心口猛地一跳。
是李思真。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太清李思真的面容,可那身姿、那气韵,他断不会认错。
“今日秋猎,朕也来凑个热闹。”皇帝兴致颇高,站起身来,接过侍从奉上的御弓,笑道,“朕年轻时也是马上射猎的好手,如今虽年岁渐长,倒也不曾荒废。诸卿,可愿与朕比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