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等了几秒,看见她的眉心渐渐皱起来,便先开了口:“想不起来就别想。”
月见抬眼看她。
唐梨已经重新低头看手机,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只有腕间那根红线,很轻地晃了一下。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苏小满正在会议室调设备,看见两个人一起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检查结果。唐梨只回了两个字:“活着。”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转头问月见:“月老师,现代医院初体验怎么样?”
“很好。”
“哪儿好?”
“医者很多。”
苏小满愣了一下,难得没继续开玩笑。
唐梨把包放到工位上,准备进会议室,走了两步又回头。月见还站在原地,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你坐那边。”她指了指休息区,“我开个会,大概半小时。”
月见点头:“好。”
唐梨又看了苏小满一眼。
苏小满立即会意:“放心,丢不了。”
“我没让你看孩子。”
“我也没说她是孩子。”
唐梨懒得理她,转身进了会议室。
品牌方会议最后开了四十多分钟。
唐梨进入工作状态以后,基本没再想外面的事。直到会议结束,她推门出来,第一眼没看见月见。
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那种感觉出现得太快,甚至没来得及经过她的判断。
下一秒,苏小满从茶水间探出头:“找月老师?”
唐梨没回答。
“她去楼下便利店了。”
唐梨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让她一个人去?”
“她自己要去的。手机给她带了,付款码也开了,便利店就在楼下。你早上不是还跟人家说,要让她自己判断吗?”
唐梨没说话。
这句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
如果因为担心就不允许月见自己下楼,那和她最讨厌的“我都是为你好”没什么区别。
道理她都懂。
可她还是走到了窗边。
十二楼当然看不见便利店门口。
唐梨站了两秒,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多余,只能装作随意地问:“她下去干什么?”
“不知道。”苏小满故意拖长声音,“可能体验人间生活吧。”
十分钟后,月见回来了。
没走丢,没被骗,也没被自动门困住。
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苏小满第一个迎上去,宣布“月老师独立生存任务成功”。月见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她这种说话方式,甚至知道不必每一句都认真回答,只是径直走到唐梨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草莓牛nai。
粉色包装,很普通。
唐梨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
“为什么?”
月见把牛nai递给她:“回来的路上,你看了三次。”
唐梨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医院附近等车的时候,路边确实有一家便利店,门口冰柜里摆着同款草莓牛nai。她只是扫过几眼,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想喝。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月见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你看别的东西,只看一眼。这个看了三次。”
苏小满站在旁边,表情已经开始变得微妙。
唐梨没理她,只接过草莓牛nai。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她又问:“那如果我只是觉得包装好看呢?”
月见认真想了一会儿:“那也是你想看。”
唐梨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要一件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先证明它有别的意义?”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得甚至不像一句需要认真思考的话。
可唐梨每天面对的,恰恰是一群拼命给自己的欲望寻找理由的人。
想联系前任,要先问一句“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可以吗”;想见喜欢的人,要先证明“刚好顺路”;想被人陪,也要先补上一句“其实我一个人也行”。
好像承认“我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不够体面的失控。
唐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