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销学着他的样子托腮,手肘支在桌子上:“那记得等我回来时让他们唱给我听听,我也学一学。”
“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答应你,”郁揽枫哗啦放下手,直起腰杆,“你才不是信任我,你是只能信任我了吧!那真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要跟你一起去。”
祝云销看他老半天,忽然真挚地问:“你怎么像只离不开人的小狗?”
他本来想说野狗,但感觉有些粗俗,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谁知郁揽枫瞪大眼睛,原地僵硬片刻,突然大吼一声:“哇唔!”
祝云销不理解:“什么意思?你到底答不答应?”
“不、答、应!”郁揽枫喊完就跳起来,“我警告你,不准再对我说这种轻浮的话,不准看着我的时候想些别的事情,更不准把我当狗,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祝云销本以为自己已经基本摸清楚郁揽枫的脑回路,但他这突如其来的三个不准实在是相当诡异,由于太过莫名其妙,祝云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盯着郁揽枫几乎红得滴血的耳朵,隔了半晌,点点头:“行。”
郁揽枫当然不满意这敷衍的一个字,正要再无理力争,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直接掀开帐帘。
军营里能直直闯入祝云销营帐的只有一个人。
祝余昭进来时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尽管他在望向祝云销时已经尽可能收敛容色,但还是被祝云销捕捉到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说不出是不忍更多还是担忧更多。
祝云销几步迎上去,蹙眉道:“二哥,怎么了?”
祝余昭嘴唇翕动两下,僵硬地吐出几个字——
“江都,出事了。”
野犬·风云变
江都瘟疫爆发后, 朝廷下令封城,百姓暴乱,北镇抚司缇骑观棠生前往平反,抵达两日后百姓稍安。然一日前, 缇骑大人于农舍遭遇不测, 官兵赶到时只见缇骑经脉爆裂, 死无全尸。
官兵捉拿凶犯,遭受激烈反抗,死伤惨重,与此同时,江都多人异变,官兵镇压已见颓势,内阁次辅观纶大怒, 请旨屠城。
“观纶是昨夜请奏, 不知父皇是否已经下令,阿昀……”祝余昭上前一步,双手按在祝云销肩膀, “阿昀?”
祝云销没有应。
他站在案前, 目光落在观棠生寄来的那封信上。信纸的边角卷着, 被水渍晕开了一小团墨迹——那是昨日他拆信时不小心碰翻了茶盏留下的。观棠生的字迹潇洒飘逸,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大:一切都好, 殿下放心。
信在桌上。
人没了。
祝云销迷蒙一瞬, 摇摇头,回身走出几步:“屠城?现在屠城或能阻止更多人异变, 但已经出现异变的人不会束手就擒,双方死伤都会惨重,没有异变的人也会死……”
他喃喃自语, 浑然没注意脚下有一张桌子:“可如果不屠城,事态将更不可控,等他们彻底掌握了这种能力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我早点去…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
他身子一歪,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郁揽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生生将他拉回原处。
“不能屠城,”祝云销恍惚地抬头,“官兵对上那群人不一定有胜算,一旦开战,就是彻底与江都为敌,得想法子把所有异变的人都聚集起来…我得去,我现在就去。”
祝余昭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吼出来:“祝微昀、祝微昀!”
祝云销的头晃了一下,碎发挡住他的神情。
“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难过,”祝余昭看着他的样子,手上力度不由得松了,声音也变得干哑,“可你这样去又有几成胜算?你把这个人带着一起去,你们一起去,听见没有?”
郁揽枫静静站在祝云销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作声。
祝云销轻轻嗯了一声,又抬起头,露出一双乌润的眼眸:“我听着呢,兄长,没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祝余昭捏捏他的肩膀,再拍了拍:“苍阳这边交给我,你这段时间养着的人都能派上用场,我给你收拾行李,你先去歇息一下。”
祝云销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下一口,那是昨天沏的,他从不喝过夜的茶,这会儿喝得面不改色:“劳烦兄长了,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便放下茶杯,挺直腰背朝帐外走去。
帐外的天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祝云销在营中穿行,神色如常。正在训练的士兵见了他,皆如见了行走的神明,不由腼腆,想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