鳜鱼现杀现蒸,火候掐着表;排骨焯水去腥,加玉米胡萝卜,小火煨上;土鸡斩块,和干香菇一起烧;青菜蒜蓉清炒;虾仁滑蛋。刀工不见得多花哨,但每一下都稳;调味不见得多繁复,但咸淡一分不差。四菜一汤,四十分钟,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抹布都归了位。
易母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杆秤,又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湘城人看女婿——如今是相看alpha——头一条就看厨房。不是看会不会做,是看做的样子。有的人做饭是表演,恨不得全楼都听见;有的人做饭是任务,脸上写着“我可是为你们家下了厨的”。而眼前这个孩子做饭,像做实验,安安静静,全神贯注,好像厨房就是她的实验室,这一桌子人的胃,就是她要攻克的课题。
“阿姨,”张清澜忽然回过头,“学姐不吃香菜,对吧?”
易母心里“咯噔”一下。
“对,她从小不吃,一闻就皱眉。”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张清澜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秒。
她总不能说,2018年县中门口那张喜报上,“易钧泠同学小传”里写着“最讨厌的食物:香菜”;更不能说,这句无关紧要的话,她记了十九年,记到今天,比自己的高考分数还记得牢。
“初五那天吃饭,”她把蒜蓉下了锅,刺啦一声响,“她点了菜,特意跟服务员说了不要香菜。我记住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易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过身去,用围裙角又按了按眼角。
初五那天,她自己都没留意女儿说过这句话。
客厅里,易父在看报纸,易钧泠在陪父亲说话——其实主要是竖着耳朵听厨房的动静。油下热锅的声响,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抽油烟机的轰鸣,间或夹杂着她母亲一句压低的“哎哟”和“好香”。
“爸,”她起身,“我去看看。”
“坐下。”易父的报纸没动,“人家在里头表现,你进去干什么。”
“……”
易钧泠只好坐下。又坐了五分钟,厨房的香味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她终于还是站起来:“我去拿水果。”
路过厨房门口,她的脚步慢了。
灶台前,那个人系着她家的围裙,正在给鱼淋最后的热油。“刺啦”一声,葱姜的香气炸开,她微微偏头躲着油星,神情专注得像在盯一组关键数据。高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几缕碎发被蒸汽濡shi了,贴在颈侧。
察觉到目光,张清澜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学姐。”她举着锅铲,像举着一面旗,“还有五分钟。”
“我又不饿。”易钧泠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张清澜,谁让你做饭的?”
“昨天你自己问的。”张清澜理直气壮,“你问我来干什么,我说来做饭。你笑了。”
“我笑就是同意了?”
“你笑得挺开心的。”
易钧泠被噎了一下。她看着这个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一脸认真的alpha,忽然觉得拿她毫无办法——讲理讲不过,她每一句歪理都建立在事实上;撵也撵不走,人家手里的鱼还冒着热气。
“行。”她最后点点头,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张清澜。”
“嗯?”
“那条鱼,”她指了指蒸锅,下巴微微一抬,“蒸老了我不吃。”
“保证不老。”张清澜立正一样地答,“掐着秒表的。”
易钧泠走出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唇角那点弧度,压了三次才压下去。
易父从报纸上方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把报纸翻了一页。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满室生香。
清蒸鳜鱼,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热油淋过的鱼皮微微卷边;香菇烧鸡,酱色红亮;虾仁滑蛋,金黄里透着粉;蒜蓉青菜,绿得能掐出水;中间一钵玉米排骨汤,nai白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花。
“叔叔,阿姨,学姐,”张清澜解了围裙,洗过手,在桌边坐下,还是只坐椅子前三分之一,“家常菜,不成敬意。”
易父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鱼。
客厅里很安静。易钧泠看着父亲咀嚼、咽下,然后伸手,夹了第二筷子。
“火候可以。”易父放下筷子,言简意赅。
张清澜悄悄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下来。易钧泠在旁边看得分明,忍不住逗她:“张清澜,我爸说‘可以’,就是我们家的最高评价了。上一个拿到‘可以’的,是我舅公的毛笔字。”
“真的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