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先生此话又是何意?”卓邵抬头,双目流露出不解。
诸葛谋瞧着,不由一笑。这不解,只是单纯的不解,如同学术上的不懂一般干净。这书生他喜,只要拿捏住了,他便以此人为至生信仰“如此说吧,人与人活着如若只是君子之交,你觉可能否?太过清廉,如水,无鱼。我倒不是说支持那些官权之间的黑暗,只是说,如若全然没有,这世道又会如何?卓邵你可想过?”
“为官清廉,官民平等,世间毫无争锋。”这是所有读书人所想不是?卓邵不解。
“可,这世道当真如此可能否?”诸葛谋在锅内加了些许白醋,勾了个芡“人们不需要努力便可得到邻里间努力的粮食,真丝与棉布一个价,养蚕丝之人的辛劳可与织布的一般?
官民平等这更是可笑,为官者,便是在众多百姓中所凸显的,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又或者祖上经营,其所花费的心血何其多?卓邵别以为百姓有百姓的苦楚,上位者也有上位者的苦楚,他们的婚姻无法自由,他们必须勤奋,否则便会被那些自己所瞧不上的拼命超越。
你瞧,那些只知享受,不知学习的官宦后代,又能兴旺多久?还不是等父母老死,整个家族便败在他们手中?
只能说,他们的起点比旁人高了些而已。
不读书,没有任何创造贡献的种田之人,你说他们辛劳一生才能得到多少?但为何不去读书?如若你说他们没有这份财力和金钱,那为何不在他们所作的事业上有所突破?
荆州有个十九岁的少年,自小跟着父母种田,祖辈也是如此。
而他则在自己十八岁时,发明了交叉性种植,他家的产物永远比别家多的多。
此事上表朝廷,当今圣上特此奖励,秉承他为种田的状元!
卓邵,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这句话不假。不只是读书之人方可出状元,毕竟还有那武状元不是?”最后一句说笑中,诸葛谋把锅内之物轻轻舀出,放入器皿中“给你母亲端去吧。”
卓邵只觉得心中波涛汹涌,今日所闻,当真闻所未闻,更是听所未听。
他本能只觉,眼前这少年似又为自己打开一扇窗户。
诸葛谋纵容些许的肮脏,却限制着他们的底线。他支持阶级社会,更是认定人只有努力方才可得到。
“听君一席,胜读十年书,卓邵领教……”说罢,又是一拜。
诸葛谋擦了擦手,并不在意的呵呵轻笑“我之所言,只是我之所感。卓邵,你母亲年迈,双目不明,内火甚重,皮肤干裂,体内缺水。而水不单单养目,更是去内火,但万不可让她体内太过shi,年老者容易Yinshi。”
卓邵听言,抱拳的双手打着颤,头更是死死低着“卓邵幼时,家中遭叔伯抢夺家产,落魄于此。至此之后,再无人对我们母子两人如此好,诸葛先生还请受卓邵一拜!”说着便要撩起下摆跪下。
诸葛谋立刻搀扶“你这是作何?我只是煮了一碗粥,快些给你母亲送去,勿要让她饿着,待会儿我们还要夜游呢~”
“对先生而言,或许只是一碗粥,但对在下而言,非也!”卓邵赫然抬头“今日受先生教导,并为其母熬制药膳,这份恩情卓邵此生不忘!”
诸葛谋只是无奈的轻叹“我知晓,我知晓,真是,你不知我比你都小上几岁?还叫我先生,在才是折杀我了。快去吧,待会儿还要出去玩呢~那两个皇子管着可多了,从不许我出去乱晃。”
卓邵见那少年略带孩子气的无奈,心中不由产生一种微妙之感。那是一种敬仰,一种崇拜,更是一份柔情。到底只是个孩子……
只是,这孩子可知自己有多聪慧?这份才华难怪赵家那些皇子如此宠爱,如此折服。唯恐伤着,毕竟失去,这世间便无第二个诸葛谋了……
卓邵不是愚笨之人,相反,能在这赋席上,占有一席之地之人,如何愚笨?最多有些迂腐罢了,但卓邵自幼遭遇,却让他绝不是那种不懂变通之人。
端起那碗滚烫还冒着热气的粥,心中如这粥一般,还隐隐翻滚。他知晓,今日宴请,是两位皇子打算拉拢他们六个才子,而自己看似固然是最为容易掌控,却毫无价值。
另外五人,不是富甲一方,便是名门望族,卓邵自知,自己在他们之间,毫无可比之处。整顿饭,吃的也毫无滋味,更是沉默不语。
但临走前,这少年却独独对自己提出邀请,甚至要求来家中一坐。但,他又未留在前厅,而是跑到这龌龊之所……
君子远庖厨这是自古圣言,可诸葛谋却不然,初次相见,他却为自己母亲烹煮。还与自己说了治国之道,卓邵自认穷困潦倒毫无可用之处,但诸葛谋又这般礼贤下士,当真让他感动不已。
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刚走出庭院,便瞧见家中老母含泪而站于风头,双手扶着梁柱,另五位才子一脸沉思的站于其母身后,不知何解。
卓邵端着粥,快步而走“母亲还快入内,夜风凉。”
但其母只是拍拍他的手背,依旧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