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衣说要请徽山书院的大儒出山,他之前来找过你,你没同意。”
男子深深的看着他,问:
“汝就是为了这件事来见吾?”
“当然不是。”貂玉青否认,“我也是从他的嘴里知道你也来了这里,墨风政策是他的事情,又不是我的事情,我干嘛要掺和。”
说完,他伸向桌上的茶壶,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提起的茶壶,为貂玉青倒了一杯茶。
“谢啦,非卿。”
貂玉青碰了碰对方手边的杯子,师非卿看着他牛嚼牡丹一样把茗茶灌下肚,偏偏喝出了出席宴会的感觉,满腔的无奈。
他到底在跟这人计较什么?明知雕玉青是这般性情的人。
“吾与汝认识多久了?”
不知怎么,师非卿如是问。
貂玉青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却也如实答:
“五百多年了吧?”
“七百年前,吾在西域遇见汝。”师非卿说,“那时汝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貂玉青惊了。
“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长歌门吗?”
“吾原以为汝不记得了,或者说汝不愿回想。”师非卿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道:
“姨母离开相知山庄的第四十年,汝带着伊的骨灰来到长歌门,也带来了姨母过世的消息。
母亲问起汝的来历,汝避而不谈,仅说自己是来自时空的旅人,为寄托亡者的思念而来。
汝没有表明身份,哪怕在母亲的连番追问下汝也只透露了名字,可这一个名字足以证明一切。
青蝇点玉原非病,沧海遗珠世所嗟。
吾一听便知汝是伊的儿子。
那是非卿第一次见汝,也是最后一次。”
貂玉青握紧茶杯,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消失。
“你明知道我不想提起这件事。”
“是汝不肯痊愈,汝心有顽疾。枉吾万般不舍千般执着,于汝却无能为力。”
师非卿直视他的眼睛,看见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收缩的瞳孔,眸光一暗,紧忙问道:
“汝又发作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貂玉青闭了闭眼,说:
“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们能不能不要谈这个。”
师非卿探向他的灵台,说:
“让吾一观……”
貂玉青躲开了,道:
“老毛病了,伯爵的英灵职阶与我不兼容。”
罗宾逊是弓箭手,归类于战士,而雕玉青是一位学者,尽管他也能使用战士的能力,但最适合他的职阶无疑是魔术师。
“不对,汝在隐瞒吾,不只是这样。”
师非卿轻而易举识破了他的谎言,说:
“汝不想让吾诊治,绝对不只是这种浅表的问题,而是更根本、乃至意志上的排异。
汝的信仰动摇了,或者说汝对英灵的意志一直都持以怀疑,不只是英灵,汝怀疑任何人。
英灵存在的根本在于意志与信仰,当支撑这股力量的根基不稳,借用这份力量得以长生的汝也会受到反噬,对吧。”
貂玉青无言以对。
师非卿还能不明白吗?
“汝到底在怕什么?人之一生如白驹过隙,汝杀了那么多皇帝可有寻到汝的理想国?如果走错了路就选另一条,如果真理是谬误就打破重构。信仰的毒如同附骨之疽,但吾认识的玉青,伊不仅能刮骨疗毒,甚至敢敲碎自己的骨!”
师非卿是个读书人,但说出这话的时候,眼中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如此锋锐,胜过武将。
貂玉青沉默半晌,避开了这道慑人的锋芒。
“大概是……我不复从前了,而我不希望是你提醒我。”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面对他的逃避,师非卿退步了,他看向手边的琴,叹道: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吾与汝,一生都在错过。”
貂玉青扶额,苦笑道:
“是啊,听说你教过苍狼,可是那时我还没来,后来你重开山门,我又在南苗,消息闭塞。”
师非卿没再说话,他把青玉流放在膝上,默默地弹起了琴。
气与曲合、琴音鸣剑,以内力催发琴音之术为长歌门核心武学特点。长歌门分为“莫问”和“相知”两种心法,“莫问”心法拥有着出色的控制能力和机动性,“相知”心法则拥有强大的治疗能力。
空灵的琴音流淌在一室之间,貂玉青听着这心旷神怡的乐曲,眼中的竖瞳徒缩,戒备与警惕渐渐变弱逐步转化为正常人应有的黑色。
以音锤意,以意律音,音意相合,探经查脉。此功者可以内力弹奏音律,引导人体受损经脉使伤势逐渐平复。相知一脉原是只针对于人体的治疗方法,但师非卿针对貂玉青的病情进行改良,亦可缓解精神上的异常状况。
貂玉青靠在墙边听完了他这一曲,忽然问:
“你还剩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