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中剁rou的人疾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去接电话。
几句快速的寒暄后,电话挂断。
镜头又是一阵摇晃,她来到她的身边,“是之前的试戏吗?”
主角瞥了镜头一眼,眼底是未退的兴奋与后来居上的失望。
“落选了。”她说。
“哦。”摄像头上下晃了晃。
vlog没有剪辑,全是是对镜独白,充斥大量无实义镜头。主角总是低着头处理生rou,仿佛怎么也切割不完。扮演者婪清霜是在纽约华人超市学会处理生rou的,手法娴熟。
姜斐言举了四个小时的摄像机,婪清霜接了三十九通电话。都是快速寒暄,无一例外落选。
除此之外,婪清霜机械地处理着砧板上的rou。
重复的动作,重复的失望。四个小时,屡屡碰壁,剧情没有深入,主角的崩溃却在逐渐加码。她站在砧板前,动作逐渐加重,目光极度狠戾。
一个瞬间,她忽然停住,“啊”了一声。
手持镜头的人立即问:“怎么了?”
“手指头断掉了。”主角说,举起血淋淋的左手。这是镜头第一次直白地展现鲜血,让人生理不适。
她的目光很平静。即便切断手,也云淡风轻,像一个玩笑。
而这份冷静在下一刻破裂。因为断了一根手指头,她拿刀的姿势有些别扭,至于扭曲,落刀怎么也不对。
崩溃叠加。越来越近的镜头里,主角与拍摄者呼吸交缠,哒哒哒,哒哒哒,错乱却不间断的多rou声里,崩溃爬上主角的脸,变成狰狞的纹路,她忽然直视镜头,大吼着问:“为什么总不是我?为什么她们总是不选择我??”
她变成了一个暴怒的疯子,抓起砧板上的生rou,向摄影者不断丢去,血水淋漓!
越刺激越痛苦又越兴奋,她的呼吸极尽急促,到了梅核气的地步。
于是,相机被放在流理台上,静止的镜头里只看见摄影者的背影,她没有出镜,只露出一只修长的,戴着戒指的手。摄像者走上前,抱住崩溃的人,如教幼儿学步,她教因为过度换气而颤抖的她,如何正确呼吸。
主角在哭,崩溃地打她,她一言不发。
又是一通电话。
主角擦干净眼泪,恍若无事,向电话机走去。
摄像者重新举起摄像机,走到卧室,主角站在电话旁,手指缠绕着电话线。
主角挂完电话。
镜头怼到她十公分外:“结果如何?”
主角没有说话。
镜头跟着她,再次走到厨房,剁rou,哒哒哒。
摄像者又问:“结果怎么样?”
主角忽然抬起眼,举起淋着血的刀,向摄影的人砸去!
“够了!不要再拍我了!”她大吼。
另一把细瘦的刀砸来。
镜头晃动一下,随即摔在地上。画面黑屏一瞬,雪花杂音,再恢复时,只拍摄到地面,一双穿着居家拖鞋的脚,一个垃圾桶,流理台,看上去一切如常。背景里又是剁rou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直到最后,砧板被掀翻在地,一堆滑腻的血水和油腻的生猪rou中,一只断了半截的戴着戒指的手,一同砸在地上。
影片在这里结束了,黑屏了五秒,后屏幕正中写《dial-up 2000 拨号主义》,下行小字,姜斐言作品,婪清霜饰演。
视频在小范围内流传,直到有人分不清是演绎片还是真实生活,报了警,该视频被搬上地方新闻。
随后,二〇〇三年,nfeaf(new french extreity arts festival,新法国极限艺术节),一个推崇达达主义和具有狂暴生命力和爆发力的女性疯子的艺术节,将最佳长篇奖颁给《dial-up 2000 拨号主义》。
“演员婪清霜的演技在这四个小时里逐步爆发,希望、希望落空的失望、反复失望的绝望……都被她完美呈现。”
这是婪清霜在媒体平台第一次亮相,略显青涩。
她站在她向往的舞台上,站在自己十二岁的梦想前,接受采访。
第一个记者问:“真的有人给你打电话吗?你真的试戏落选了四十次吗?”
“第一个问题,没人给我打电话,假的,演的。自从电话这个东西被发明出来以后,我真正使用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因为我真的很穷。第二个问题,真的,远远超过四十次。但不是在巴黎,是在纽约和洛杉矶。”